聽海軒的魚湯確實沒讓林閒白跑這三千里路。
那盆湯端上來的時候，表面浮著一層碎金般的油花，那是深海靈魚熬出來的精粹。薑絲切得極細，壓住了那股子腥氣，反倒把魚肉的鮮甜給勾了出來。林閒喝得乾淨，連碗底那兩塊嫩豆腐都沒剩下。他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手裡那壺百花釀也見了底。
這酒勁頭不大，綿軟中透著一股子清冷的草木香，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結賬。”林閒敲了敲桌面。
小二顛兒顛兒地跑過來，彎著腰，那雙招子在林閒身上這件黑衣上轉了又轉。這小二在聽海軒待了十幾年，見過的貴人比吃的鹽都多。那些穿著流光溢彩、恨不得把“我有錢”刻在腦門上的修士，他一眼就能看穿底細。可眼前這位，穿得普通，甚至有些舊，但這股子坐在那兒就跟山嶽似的沉穩勁，讓他心裡首打鼓。
“回前輩，一盆‘聽海白玉湯’，一壺‘百花釀’，總共三十塊下品靈石。”
林閒從懷裡摸出三十塊靈石丟在桌上，沒多說一句話，起身朝門外走去。
走出聽海軒，迎面而來的海風帶著一股子溼潤的涼意。此時的琉璃仙城，正處在慶典前夕的狂熱中。街道兩旁的琉璃建築在落日餘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影，把整條大街映照得像個巨大的萬花筒。
林閒兩隻手揣在袖子裡，步子邁得極慢，像個剛吃飽喝足、正準備消食的老大爺。
他這一路走，一路瞧。
琉璃城的修士文化挺有意思。青陽宗那邊，弟子們修的是劍道、法術，講究的是個樸實無華，講究的是殺傷力。可這兒的修士，似乎對“視覺效果”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追求。
他瞧見幾個穿著白袍的年輕修士，手裡握著的長劍不僅通體透明，劍柄處還鑲嵌著能發光的螢石。走起路來，劍尖劃過空氣，竟能拖出一道淡淡的虹光。
“華而不實。”林閒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種劍，材料裡摻了太多的琉璃晶，硬度是夠了，但韌性極差，真要是遇到葉孤雲那種劍意純粹的狠人，估計一碰就得碎成渣。可瞧瞧周圍那些女修士，一個個盯著那虹光，眼裡全是崇拜。
這就是琉璃城的審美，好看，比什麼都重要。
林閒越過幾個正在顯擺法術、試圖在街頭引起關注的闊少，目光轉向了那些蹲在路邊的小攤。
比起那些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店鋪，他更喜歡這些冒著煙火氣的小攤位。
攤主大多是些凡人，或者是些修為極低、這輩子都沒指望築基的散修。他們賣的東西也雜，有海里撈出來的珊瑚碎片，有山上摘的野果，甚至還有些生了鏽的古舊銅錢。
林閒在一個賣靈果的攤位前停下了腳。
攤主是個老頭，皮膚被海風吹得紫紅，手掌佈滿了厚厚的繭子。他面前的竹筐裡，擺著一種通體碧綠、只有指頭大小的青棗。
“這果子怎麼賣？”林閒蹲下身子，隨手捏起一顆。
老頭原本正打著瞌睡，瞧見有人問價，趕緊打起精神，堆出一臉褶子笑：“仙師好眼光！這是‘碧波棗’，長在崖縫裡的，得趁著漲潮前去摘。不貴，一塊靈石三斤。”
林閒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味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酸，生津止渴。
“這價不對吧？”林閒吐出棗核，看著老頭，“我剛才路過前面那個鋪子，人家那是按兩賣的，一塊靈石才給半斤。”
老頭苦笑一聲，壓低聲音說：“仙師，那是大鋪子，賣的是名頭。我這都是自家摘的，沒那些講究。您要是覺得貴，我再給您多抓一把。”
林閒笑了笑。這種討價還價的感覺，讓他想起了還沒穿越前，在菜市場跟大媽爭那兩毛錢的日子。在青陽宗後山待久了，身邊除了老黃就是那幾個徒弟，每個人對他都恭敬得過頭，反倒沒了這種平等交談的樂子。
“行，給我來三斤。”
老頭手腳麻利地撐開袋子，裝了滿滿一兜，臨了還真又多抓了兩大把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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