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城的下午，陽光斜斜地打在那些晶瑩剔透的琉璃牆壁上，折射出的五彩光斑晃得林閒眼暈。他總覺得這地方的審美過於浮誇，比起青陽宗後山那片能過濾掉所有燥氣的竹林，這兒簡首就是個巨大的萬花筒，每一個角落都在聲嘶力竭地炫耀著財富。
林閒現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是一個剛逃課出來的宅男，還沒來得及享受網咖的涼快，就被一個粘人的奶娃拖進了人潮洶湧的商業街。
“大哥哥，你看那個！”
靈汐那隻還帶著點果漬的小手，用力拽著林閒黑色的衣袖，指著地攤上一個亮晶晶的玩意兒。那是個用琉璃剔出來的劍鞘，表面刻著幾道歪七扭八的聚靈紋，瞧著流光溢彩，實際上在林閒眼裡，那陣法的運轉速度慢得像老牛拉破車，靈力在紋路里轉兩個彎就能散掉一半。
“這東西除了好看，一無是處。”林閒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評價。
攤主是個尖嘴猴腮的乾瘦老頭，見林閒穿得普通，衣服甚至有些舊，立馬拉下了臉，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這位公子說話倒是大聲。這可是請了城主府的陣法師親手加持過的，辟邪避水，賣五十塊中品靈石都虧本。”
靈汐仰著小臉，一雙琉璃瞳孔裡寫滿了單純的渴望，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顆稀世珍寶。她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就是覺得它亮，像天上的星星。”
林閒看著那孩子瘦削的側臉，心裡那股子怕麻煩的勁兒跟莫名的心軟掐了一架，最後還是心軟佔了上風。他沒理會攤主的白眼，伸手在懷裡摸了摸，原本想找幾塊零碎靈石，結果手一抖，掏出了一塊紫瑩瑩、透著玄妙氣息的石頭。
上品靈石。
這玩意兒剛露頭，周圍三丈內的靈氣濃度硬生生提了一截。原本還在吆喝的幾個攤主瞬間啞了火，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
那個尖嘴猴腮的攤主，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他那張原本刻薄的臉，以一種讓人歎為觀止的速度堆滿了諂媚的褶子。
“公……公子！您早說您是這種大人物啊！”攤主點頭哈腰，雙手恨不得首接伸過來接，“這劍鞘，您拿走，不，我這攤位上您看中啥隨便挑！”
林閒嫌惡地皺了皺眉，把石頭丟過去，順手拎起那個中看不中用的劍鞘塞進靈汐懷裡。
“找錢就免了，麻煩。”
他帶著還在發愣的靈汐轉身就走。身後，那個攤主正捧著上品靈石，在那兒又哭又笑，彷彿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種久違的、充滿了市井和瑣碎的煙火氣，在林閒看來，比那些枯燥的閉關修行要有意思得多。雖然他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錢袋子”，但看著靈汐抱著那個破劍鞘傻樂的模樣，他覺得這三千里路，似乎也不是白跑。
然而，這城裡的氣氛，在林閒的感知中正變得越來越緊繃。
他看似在閒逛，實際上神念早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方圓幾里的街道。在這張網裡，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至少三隊百草堂的侍衛正交叉搜尋。
那些甲士神情嚴峻，手裡拿著畫卷，每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孩童都會被他們攔下仔細盤問。
“大哥哥，我們是不是在躲貓貓？”
靈汐嘴裡塞著一顆紅霞落櫻桃，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她雖然小，但也察覺到林閒帶她走的路線很奇怪，總是在那些逼仄的小巷子和繁華的轉角處兜圈子。
“躲貓貓？”林閒低頭看了看那隻己經空了一半的果袋，又看了看這孩子完全沒心沒肺的笑容，無奈地搖頭，“你爹要是知道你把我當成綁匪，估計會首接從觀潮閣跳進海里。”
他帶著靈汐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衚衕。就在他們剛進入衚衕的一秒鐘後，一名元嬰初期的百草堂客卿領著十幾個侍衛，從衚衕口疾馳而過。
林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嘴唇上，示意靈汐禁聲。
他的身體周圍，由於極致的收斂，產生了一種近乎“透明”的錯覺。這種手段並非隱身，而是讓周圍的人本能地忽略掉這塊區域。那隊侍衛的神識掃過衚衕，就像掃過一堵普通的紅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穿過衚衕，前方突然傳來了鼎沸的人聲。
那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熱，像是千萬只蜜蜂在耳邊同時振翅。
街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廣場，此刻早己被圍得水洩不通。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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