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重新落回青石板上,暖洋洋的,卻照不散眾人心頭的木然。
雲汐抱著那尊九霄乾坤爐,走得搖搖晃晃。這爐子原本通體紫金,現在被雷劈得裂開了幾道指頭粗的縫隙,表面的陣紋明滅不定,像是隨時會徹底崩碎。雖然成了殘次品,但天罡階法器的分量還在,壓得這小丫頭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她走得很慢,小臉因為用力憋得通紅,可那雙琉璃瞳孔裡卻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她時不時低頭瞅一眼攥在手心裡的那枚灰色丹藥。
這藥丸子瞧著不起眼,沒光沒影,甚至連半點藥香味都聞不著。可雲汐能感覺到,一股子溫潤的生機正順著她的掌心往胳膊裡鑽,所過之處,那些頑固的寒髓煞氣像是見了貓的耗子,縮在骨縫深處動都不敢動。
“大哥哥煉的豆子,摸著都比別人的暖和。”雲汐在心裡嘀咕,步子也輕快了幾分。
高臺上,溫如玉和沈墨早就站到了臺階邊上。
這兩個在東荒丹道界呼風喚雨的老頭,此刻活像兩個在村口等孫女放學的農漢,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死死盯著雲汐的手。
雲汐剛爬上最後一級臺階,還沒來得及把氣喘勻,眼前就晃過一道殘影。
“小丫頭,快,給老夫瞧瞧!”
溫如玉這老頭子平日裡最講究仙風道骨,這會兒卻連臉皮都不要了。他那隻乾枯如雞爪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了過來,在雲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那枚混沌色的丹藥“搶”了過去。
丹藥入手的瞬間,溫如玉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枚引發了異象的天級丹藥,可當他的神魂觸碰到丹藥表面的那一刻,他聽到了聲音。
那是大道的轟鳴。
在他模糊的感知中,這枚丹藥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團正在呼吸的星雲。混沌色的表皮下,無數細微的法則絲線交織纏繞,演化著草木生髮、萬物枯榮的至理。他那困在化神期圓滿、數百年未曾鬆動的丹道瓶頸,竟然在這一刻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這……這己經不是藥了。”溫如玉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眶裡竟然洇出了淚花,“這是道,這是活生生的道啊!”
沈墨也湊了過來,他沒敢伸手搶,只是藉著溫如玉的手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沈墨覺得這輩子煉的那些丹藥全成了垃圾。
他活了兩百歲,見過靈植閣那位老祖宗煉製聖階丹藥。那時候,全閣上下如臨大敵,光是護法的高手就動用了幾十個,耗費的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可底下那個黑衣年輕人呢?
一堆爛葉子,一截焦木頭,一炷香的時間。
隨手一揮,天罰散。
沈墨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他轉頭看向臺下那個依舊靠在石柱旁、正沒心沒肺嚼著櫻桃的黑衣背影,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尊大佛,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小丫頭,這丹藥……”溫如玉好不容易從那種玄奧的意境中拔出來,他看著雲汐,眼神熱切得快要燒起來,“能不能借給老夫研究幾天?就三天!不,一天也行!老夫願意拿靈植閣三成的乾股來換!”
雲汐愣了一下,隨即那雙好看的小眉毛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動作極快,趁著溫如玉失神的功夫,一把將丹藥奪了回來。她把丹藥緊緊護在胸前,整個人往後退了三大步,警惕地盯著這兩個老頭。
“不行!這是大哥哥給我的!”雲汐的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子護食的小脾氣,“大哥哥說了,這是給我治病的,誰也不給看!”
溫如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靈植閣太上長老,東荒有名的丹道宗師,今天居然被一個小丫頭當成了搶糖吃的壞老頭。關鍵是,他還真沒法發火。
“咳咳,溫老頭,注意身份。”沈墨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雖然他自己也饞得流口水,但好歹還剩點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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