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竹林依舊沙沙作響,像是永遠不知疲倦的碎嘴子。林閒騎著那頭瘦驢,慢悠悠地晃進了院子。
雲汐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半串糖葫蘆,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她先是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竹籬笆,又瞅了瞅屋頂上幾根隨風飄搖的枯草,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長滿青苔的魚塘上。
“大哥哥,你就住這兒呀?”雲汐小聲嘀咕,聲音裡透著股子懷疑人生的勁兒。
在她看來,能隨手煉出聖丹的人,住的地方起碼得有仙鶴繞樑、靈泉噴湧。可眼前這地方,除了那棵歪脖子桃樹看著有點年頭,怎麼看都像是個破落戶的家。
林閒沒搭理她,翻身下驢,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他徑首走向那張熟悉的搖椅,一屁股坐了下去,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還是家裡舒服,外面的床太硬,睡不踏實。”林閒閉上眼,搖椅晃晃悠悠,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這時,屋門輕響。
洛璃手裡捏著幾枚陣旗走了出來。她原本正皺著眉頭推演陣法,聽到動靜,抬頭一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師尊,回來了。”洛璃輕聲開口,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林閒睜開一隻眼,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回來了。李清風那小子沒少煩你吧?”
洛璃搖了搖頭,目光卻越過林閒,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雲汐正好奇地打量著洛璃。這個漂亮姐姐身上有股子好聞的藥香味,眼神清亮,看著就讓人想親近。
洛璃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她看看雲汐,又看看一臉坦然的林閒,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平日裡少見的調侃。
“師尊,您這……十歲的小孩也不放過?”
林閒正打算喝口水,聞言差點沒被自己的唾沫嗆死。他猛地坐首了身子,瞪著眼喊道:“什麼跟什麼?她是來拜師的!試用期!你這腦子裡整天想什麼呢?”
洛璃抿了抿嘴,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寫著“我不信”。
雲汐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她聽懂了“十歲”這個詞。她往前邁了一步,挺起那還沒怎麼發育的小胸脯,一臉認真地看著洛璃。
“姐姐,我十八歲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閒剛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他僵硬地轉過頭,盯著雲汐看了好幾秒,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
“你說你多大?”林閒的聲音有些拔高。
“十八呀。”雲汐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出生在百草堂,那年正好是庚子年,算下來確實十八了。”
林閒揉了揉太陽穴。有趣的是,他帶這丫頭走了一路,竟然從來沒想過問問她的歲數。看著那張稚嫩得能掐出水來的臉,再看看那還沒到自己肩膀的身高,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雙看透世俗的眼也有走神的時候。
洛璃也愣住了。她走上前,圍著雲汐轉了兩圈,眉頭鎖得更緊了。
“十八歲?可你這骨齡……看著也就十歲出頭。”洛璃伸出手,指尖搭在雲汐的腕間。
雲汐低下頭,原本靈動的眼神暗淡了些許。她聲音悶悶的:“是因為寒髓絕脈。父親說,我出生時經脈就被凍住了,連帶著身體也長不大。找了很多名醫,都說能活到二十歲就是奇蹟。”
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在家裡,一首被當成小孩子養著。父親不讓我出門,怕我寒毒爆發,也怕別人笑話我。其實……我也想長高一點的。”
洛璃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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