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系著圍裙,手裡拎著個大漏勺,站在臺階上吼。這一嗓子,首接把山頂的葉孤雲震得劍意一晃。
眾人像是聽到了衝鋒號。
鐵無雙丟下木柴,隨手抹了一把汗,第一個衝向水盆。斷硯秋收起長槍,步履穩健。葉孤雲從山頂一躍而下,白衣飄飄,落地時卻極其精準地停在廚房門口。洛璃和文墨軒從藏書閣走下來,淺淺放下了水壺,雲汐熄滅了爐火,雷驚鴻也收回了雷電。
林閒慢吞吞地從搖椅上爬起來,趿拉著布鞋,走在最後面。璇璣收起毛線,跟在他身後,步調一致。
廚房裡的大圓桌被塞得滿滿當當。
蘇小小今天顯然是下了苦功。正中間是一盆冒著熱氣的紅燒肉,那是璇璣最近教她的方子,色澤紅亮。旁邊是給鐵無雙準備的醬牛肉,切得厚實,堆得像座小山。葉孤雲面前擺著一盤清蒸鱸魚,只放了幾絲薑片,最合他的清淡口味。洛璃愛吃的素炒時蔬綠油油的,上面還點綴了幾顆紅彤彤的枸杞。
“都愣著幹嘛?動筷子啊!”蘇小小一拍桌子,帶頭夾起一塊排骨。
鐵無雙確實餓壞了。他抓起兩個大白饅頭,左右開弓,一碗米飯幾口就見了底。蘇小小一邊吃一邊嫌棄地看著他:“鐵牛,你那肚子是無底洞嗎?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鐵無雙憨憨一笑,嘴裡塞滿了肉:“大師姐,你這手藝又長進了,這醬牛肉夠勁兒。”
淺淺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細細品了品,眼睛亮晶晶的:“聖女姐姐,你教大師姐的這個法子真好,這肉一點都不膩,還有股子果香。”
璇璣笑了笑,眉眼間的清冷徹底散去,多了幾分煙火氣:“喜歡就多吃點。”
葉孤雲吃得最斯文。他挑開魚肉上的細刺,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洛璃則在一旁和文墨軒討論著剛才那道陣法的變位,手裡拿著筷子在桌布上比劃,被蘇小小敲了一下手背才老實下來。
林閒坐在主位,手裡端著個小酒盅。他沒怎麼動筷子,只是看著這群徒弟打打鬧鬧,眼神里那股子慵懶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寧。
這種日子,對他來說,比成仙成祖要有意思得多。
吃完飯,眾人照例分工。鐵無雙去洗碗,斷硯秋去劈剩下的柴,洛璃回書房,雲汐繼續守著丹爐。
林閒重新回到了他的搖椅。
還沒等他躺穩,老黃扛著鋤頭從後山的菜園子裡回來了。他腳上那雙草鞋沾滿了黃泥,褲腿卷得老高,腰間掛著那個缺了口的酒葫蘆,路過林閒時,發出一陣響亮的酒嗝。
“嘿,你這小子,日子過得倒是滋潤。”老黃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用鋤頭柄頂了頂草帽,“這麼多徒弟伺候著,連聖女都給你織毛衣,老夫當年怎麼就沒這福氣?”
林閒沒睜眼,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吵。”
“吵什麼吵?老夫那是幹活回來的,哪像你,躺著都能長肉。”老黃不以為意,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在空氣裡散開。他瞅了瞅正在忙碌的弟子們,又看了看璇璣,壓低聲音說,“刑天歿的事,你真打算就這麼看著?”
林閒沉默了片刻。
“到時候再說。”
老黃嘿嘿一笑,沒再追問。他知道林閒的脾氣,這人最怕麻煩,可要是麻煩真的找上門,他比誰都狠。
傍晚時分,夕陽把後山的竹林染成了橘紅色。
林閒拎著魚竿,璇璣抱著毛線球,兩人一前一後往空軍潭走。
潭水很靜,偶爾有一兩隻蜻蜓點水而過。林閒找了個熟悉的位置坐下,甩出魚線。璇璣坐在他身邊的青石上。
誰也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