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秋天來得早，也來得蠻橫。
昨兒個還是豔陽高照，一夜北風颳過，老槐樹下的落葉就積了厚厚一層。早起時，草尖上掛著的不再是露水，而是細碎的白霜。這種天氣，最適合縮在被窩裡跟周公探討人生，可林閒那張搖椅依舊準時出現在了院子裡。
璇璣的房間亮了整宿。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照在深藍色的布料上。那布料質地厚實，是她託李清風從山下專門尋來的北海玄棉，保暖且不墜身。她低著頭，指尖捏著一根纖細的銀針，在披風的邊緣細細勾勒。銀色的絲線在燈光下閃爍，隨著針尖的起伏，一朵朵流雲紋路躍然布上。
這種活計，對於一個曾經的聖地聖女來說，遠比操控護宗大陣要難得多。值得注意的是，她的指尖有幾處細小的紅點，那是被針尖扎破的痕跡，對於元嬰修士而言，這種傷口本該瞬間癒合，可她卻刻意沒用靈力，任由那點痛感提醒著自己每一針的走向。
深夜，萬籟俱寂。
璇璣收起最後一針，用牙齒咬斷線頭，輕輕抖了抖手中的披風。深藍與銀色的搭配，在月色下顯得內斂而貴氣。她推開門，晚風帶起一陣涼意，讓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院子裡的搖椅空著，林閒己經回屋睡了。
她捧著披風，輕手輕腳地走到搖椅旁。椅背上還殘留著那個懶散傢伙的氣息。她將披風疊得整整齊齊，平鋪在椅背上，又伸手撫平了上面的褶皺，這才像個做了壞事的小姑娘，拎著裙角匆匆退回了房間。
翌日清晨。
林閒打著哈欠走出房門，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他習慣性地走向搖椅，剛準備躺下，手心卻觸碰到了一抹微涼且柔軟的質感。
他愣住了。
那件深藍色的披風在晨光下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璇璣常用的薰香味道。銀色雲紋在光影中流轉，每一道針腳都勻稱得過分，透著一股子執拗的認真。
林閒拎起披風，指尖在雲紋上摩挲了片刻，死魚眼裡難得透出一抹複雜。
“師尊！起這麼早？”
蘇小小風風火火地從廚房衝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靈米粥。她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林閒手裡的東西，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哎呀！這不是聖女姐姐做了好幾天的披風嗎？總算完工了！”
林閒沒說話，順手要把披風往屋裡拿。
“別拿走啊，穿上試試唄。”蘇小小把粥盆往石桌上一擱，三兩步跳到林閒跟前，不由分說地搶過披風，“天兒都涼成這樣了，您老人家整天就這一身薄青衫，看著都冷。”
“不試。”林閒作勢要搶回來。
“試試嘛！”蘇小小一邊躲閃，一邊把披風抖開，“聖女姐姐為了這件衣服，眼圈都熬青了。您要是連試都不試，她待會兒出來得多傷心？”
林閒沉默了。他看著蘇小小那張寫滿了“你不穿我就鬧”的臉，又看了看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伸開了胳膊。
深藍色的披風搭在肩頭，尺寸拿捏得極準，多一分嫌累贅，少一分顯侷促。
有趣的是，這披風一上身，林閒身上那股子頹廢勁兒竟然被壓下去了不少，反而透出幾分世外高人的沉穩。
“哇！師尊，你穿這身真好看！”蘇小小圍著林閒轉了兩圈，眼睛亮晶晶的，“這顏色襯得你皮膚都白了不少，聖女姐姐眼光真好！”
“閉嘴。”林閒扯了扯領口，語氣依舊生硬，卻沒把披風解下來。
蘇小小嘿嘿一笑，轉身衝著廚房方向喊：“聖女姐姐！師尊穿上啦！你快出來看！”
璇璣掀開簾子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塊抹布。她看到林閒穿著那件披風站在樹下，腳步頓了頓，月白色的圍裙還沒摘，臉上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紅暈。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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