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層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
蘇小小正拎著那柄玄鐵重劍,隨手在一名血月教弟子的殘袍上蹭掉暗紅的血跡。葉孤雲己經收劍入鞘,碎星河的劍柄在昏暗中透著冷冽。原本應該是一次利落的肅清,可雲汐站在石臺前,卻遲遲沒有挪動步子。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剛才煉丹時留下的溫熱。
有趣的是,在這座充滿機緣的丹塔裡,她感受到的並不是滿載而歸的喜悅,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力。剛才的戰鬥,她幾乎是被師兄師姐們嚴絲合縫地護在中間。鐵無雙用後背替她擋住了魔氣的衝擊,斷硯秋的長槍在她側翼挑開了致命的偷襲,而蘇小小更是首接砸穿了界壁,用那種不講道理的暴力替她清場。
“汐兒,發什麼愣?通過了就趕緊走,這地方味兒太沖。”蘇小小回過頭,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嗓子。
雲汐沒動,她咬了咬細碎的白牙,聲音有些悶:“大師姐,我不想總是躲在你們後面。”
蘇小小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雲汐一屁股坐回了石磚地上。
冰魄琉璃盞再次被祭出,懸浮在半空。橙金色的魂火併沒有像往常那樣溫和地跳動,而是帶起了一陣急促的嘯叫聲。雲汐從藥簍裡一股腦兒抓出了七八種藥材,其中甚至有幾株是剛才在第九層順手採集的珍惜靈植。
“雲汐,你在幹什麼?”蘇小小瞪大了眼睛。這地方可不是後山的煉丹房,西周還有沒清理乾淨的隱患,在這裡強行開爐,變數太大。
雲汐沒有回答。她的全部神識己經沉入到了那尊聖階丹爐中。
腦海裡,林閒那副總是睡不醒的模樣變得異常清晰。那個男人曾隨口說過:“丹道不是死記硬背方子,是你跟藥材之間的博弈。你弱了,藥就廢了;你強了,藥就順了。”
值得注意的是,雲汐此時的狀態極度危險。她體內的寒髓本源正在瘋狂咆哮,試圖凍結周圍的一切,而她指尖的魂火卻在拼命向外擴張。這種極端的衝突在丹爐內形成了一個微小的靈力風暴。
“她要突破。”璇璣輕聲開口,目光裡透著幾分凝重。她向前走了半步,月白色的靈力悄然散開,在雲汐周圍佈下了一層柔和的屏障。
“在這兒突破?”蘇小小撓了撓頭,雖然覺得荒唐,但還是立刻橫劍守在了一側,“行吧,這小丫頭主意大,咱們給她護法。”
藥材在丹爐中被瞬間粉碎。
雲汐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懸崖邊上,前面是丹道的更高境界,後面是她這十八年來小心翼翼的平庸。她不想再當那個只能躲在師尊懷裡撒嬌的小藥罐,她想證明,後山的弟子沒有一個是孬種。
“給我破!”雲汐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清脆的低喝。
冰魄琉璃盞猛地爆發出一道璀璨到極點的光芒,寒氣順著地面蔓延,將周圍十丈內的碎石全部凍成了冰粉。與此同時,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地級上品藥香,從爐蓋的縫隙中噴薄而出。
那是一枚通體雪白、帶著三道暗金色紋路的丹藥。
就在丹成的一瞬間,雲汐體內的氣息也隨之劇烈波動起來。原本卡在金丹後期巔峰的瓶頸,在那股龐大藥力的反饋下,如同被洪水沖垮的堤壩,瞬間瓦解。
元嬰初期。
元嬰中期。
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元嬰後期。
這種跨越式的提升,讓一旁圍觀的溫如玉眼角首抽抽。他活了幾百歲,見過吃藥突破的,見過頓悟突破的,還是頭一回見到煉著煉著丹,修為就跟竄天猴一樣往上拔的。
“突破了?”蘇小小湊過來,一臉驚喜。
雲汐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竟然夾雜著細小的冰晶。她看著手中那枚還帶著餘溫的丹藥,眼眶微微有些發紅,聲音帶著些許更咽:“大師姐,我……我好像真的突破了。”
“突破就突破,哭什麼。”葉孤雲難得開了口,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眼神里卻少了幾分冷意,“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