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黃昏總是帶著一股子草木燃燒的焦香。蘇小小扎著圍裙，手裡拎著兩把巨大的木鏟，在廚房裡舞得虎虎生風。隨著幾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五六個大海碗被整齊地排在石桌上。
“開飯了！動作慢了沒肉吃！”
蘇小小扯開嗓子喊了一句，順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葉孤雲懷抱長劍，踩著夕陽的餘暉落座；鐵無雙拍打著身上的木屑，甕聲甕氣地走過來；洛璃和璇璣低聲交談著，也依次入座。
碗筷擺得整齊，白花花的靈米飯上蓋著紅亮的紅燒肉，油光在殘陽下晃眼。蘇小小左右看了看，確定每人面前都有一碗，這才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要往嘴裡塞肉。
“師姐，你……又把我忘了。”
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音從廚房門口的陰影裡飄了出來。
蘇小小手裡的筷子僵在半空，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哆嗦。她扭過頭，盯著那處黑漆漆的門縫看了半天，才發現影無蹤正靜靜地站在那兒。這女孩換了身灰布衣裳，整個人幾乎和門框融為一體，如果不開口，簡首就像是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
“哎呀媽呀！”蘇小小拍著胸口，手裡的筷子差點甩出去，“小影子？你什麼時候在那兒的？嚇死我了！”
影無蹤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沒什麼波瀾，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一首在這兒。”
蘇小小撓了撓頭，一臉尷尬地站起身，又跑回廚房取了一副碗筷。值得注意的是，她剛才擺桌子的時候，分明是按著人頭數的，可偏偏在潛意識裡就把這剛帶回來的小師妹給漏了。
“對不起對不起，師姐這腦子最近可能長肌肉了。”蘇小小把盛得滿滿的飯碗遞過去，“快坐下，這塊肉最肥，給你補補。”
影無蹤接過碗，沒坐到桌邊，而是習慣性地蹲在石桌旁的陰影裡。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異常仔細，彷彿要把那點油脂的味道徹底壓進骨髓裡。這種吃法，只有餓透了的人才有。
塗山淺淺從屋裡探出個腦袋，銀髮在月華下閃著微光。她揉了揉眼，盯著影無蹤看了半晌，才有些遲疑地開口：“師姐，誰來了？”
“小影子啊，你又不認人了？”蘇小小嘴裡塞著肉，含混不清地回道。
塗山淺淺愣住，她身為天狐後代，對氣息最是敏感，可剛才她的感知裡，那處陰影分明是空的。
“她什麼時候回來的？”塗山淺淺走到桌邊，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
影無蹤嚥下嘴裡的米飯，抬頭看了她一眼：“一首在這兒。”
塗山淺淺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往璇璣身邊靠了靠。這種完全無法察覺的存在感，比任何幻術都要可怕。
鐵無雙倒是沒想那麼多，他挪了挪屁股，讓出一個寬敞的位置，對著影無蹤憨笑：“小師妹，蹲在那兒幹啥，過來坐，這兒暖和。”
影無蹤握著碗的手緊了緊，她看了看鐵無雙那張寫滿真誠的臉，猶豫片刻，貼著陰影邊緣挪了過去，坐在了長凳的最末端。
林閒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從搖椅上坐了起來。他沒去拿筷子，而是裹著那件深藍色的披風，慢吞吞地走到影無蹤跟前。
影無蹤停下動作，抬頭與那雙死魚眼對視。
“《虛空遁影訣》看了？”林閒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散得像是隨時會再睡過去。
影無蹤點點頭。
“虛空影體，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林閒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虛劃了一下，“第一重·化影。不是讓你藏起來，是讓你變成陰影的一部分。陰影沒有重量，沒有氣息，更沒有所謂的‘存在感’。去練吧，練成了，這後山的柴火就歸你運了，省得小小每次都弄得塵土飛揚。”
影無蹤放下飯碗，對著林閒深深低頭，隨後拿著那枚青色玉簡走向了院子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