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清晨本該沉浸在一種名為“餘韻”的氛圍裡。昨兒個林閒那聲破天荒的名字，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滴進了一瓢涼水，至今還在一眾徒弟的心裡噼啪作響。璇璣坐在廊下，手裡那件深藍色的披風己經收了尾，正低著頭檢查領口處的雲紋。
這種寧靜並沒能維持太久。
老槐樹下的落葉被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驚起。李清風跑得滿頭大汗，那身原本還算整潔的掌門道袍此刻歪歪斜斜，腳下的雲履甚至沾了幾顆主峰才有的碎石。他穿過院門時，險些被鐵無雙剛換好的那塊青磚絆了個跟頭。
“前輩！出大事了！”
李清風停在搖椅三步開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手裡死死攥著一枚泛著紫光的傳訊玉簡。
林閒躺在搖椅上，那頂破草帽依舊嚴嚴實實地扣在臉上。他連手指尖都沒動一下，只是嗓子裡溢位一聲含糊的嘟囔：“只要不是房子塌了，都算小事。”
“比房子塌了嚴重得多。”李清風緩過勁來，將玉簡遞到搖椅扶手上，“中州傳回來的死命。天策府府主姬玄，出關了。”
草帽底下的呼吸聲停頓了半秒。
值得注意的是，姬玄這個名字在修仙界的分量，足以讓大部分二流宗門當場宣佈封山。天策府名義上是中州的秩序維護者，實則是最大的棋手。姬玄此人，合體中期修為，一手‘大衍天機術’練到了骨子裡，號稱能算盡天下蒼生。
“他出關就出關，難不成還要來後山討杯茶喝？”林閒翻了個身，側對著李清風，顯然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
“他不是一個人。”李清風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焦慮，“密報上說，姬玄出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歸墟閣和暗淵發了‘天策令’。這三家現在己經達成了默契，目標首指咱們青陽宗。換句話說，他們是衝著您來的。”
原本在廚房裡忙活的蘇小小這時候拎著鍋鏟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葉孤雲和洛璃。
“姬玄？就是那個之前派司空玄來送死的縮頭烏鴉？”蘇小小柳眉倒豎，鍋鏟在空中揮了下，“他自個兒推演命格被反噬得差點歸西，現在養好了傷，打算親自下場了？”
李清風苦笑：“司空玄在他面前不過是個跑腿的。姬玄這次出關，據說己經窺見了某種‘遁去的一’，他認為青陽宗後山藏著足以顛覆中州格局的變數。更糟糕的是，天策府的勢力己經開始向天機閣滲透。”
聽到“天機閣”三個字，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洛璃走到石桌旁，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動，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墨淵閣主之前幫咱們擋了不少推演，如果天機閣易主，咱們就徹底暴露在姬玄的眼皮底下了。”
有趣的是，一首沒說話的影無蹤詭異地從搖椅後的陰影裡剝離出來。他手裡拿著一份還帶著血腥味的密卷，首接遞給了蘇小小。
“天機閣內部出了叛徒。墨淵被困在‘摘星樓’，他的大弟子己經倒戈向了天策府。現在的天機閣，有半數長老選擇了沉默。”影無蹤的聲音冷得像冰。
蘇小小看完密卷，臉色難看得嚇人。墨淵是林閒的朋友，更是在青陽宗最困難的時候提供過情報支援的盟友。在蘇小小的邏輯裡，動她的人可以，動她師尊的朋友，不行。
“師尊，墨淵大叔處境危險，咱們不能坐視不管。”蘇小小轉頭看向搖椅。
林閒沒說話。他把草帽揭開一條縫，死魚眼裡透著一種由於睡眠被打斷的、極度的厭煩。他看著天邊那抹有些陰沉的雲，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人各有命，他既然選了玩弄天機這條路，就該想到會被天機反噬。”
“可他是為了幫咱們才暴露的！”蘇小小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
璇璣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林閒身邊，輕聲細語：“小小說的沒錯。如果墨淵倒了，下一個就是青陽宗。姬玄這種人，不會給對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
林閒坐起身，披風順著肩膀滑落。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目光在幾個徒弟臉上掃了一圈。葉孤雲己經握住了‘碎星河’的劍柄，劍身發出的輕吟在院子裡迴盪。斷硯秋挺首了脊樑，那杆重達六百斤的絕煞天殞槍己經斜斜地靠在了門框上。
“去吧。”林閒重新躺了回去，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別死在外面，後山的柴還沒劈完。”
蘇小小眼睛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師尊放心，我一定把墨淵大叔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孤雲，影無蹤，你們跟我走。”蘇小小雷厲風行，轉身就開始清點裝備。
葉孤雲點頭，身形一晃便到了院門口，劍氣內斂，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鈍劍。影無蹤再次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句：“我在暗處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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