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夜總是靜得離譜。沒了蘇小小那丫頭的咋呼，剩下的只有窗外老槐樹葉子摩挲的聲音，還有那盞油燈偶爾爆開一個火星子的動靜。
璇璣睡在裡屋，呼吸聲很輕。林閒坐在床邊那張嘎吱作響的木椅上，身子陷進陰影裡。他沒去睡覺，也沒像往常那樣找個舒服的姿勢癱著。他那雙總是睜不開的死魚眼，這會兒盯著燈芯，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蘇小小抱著一床厚實的棉被，貓著腰蹭到門口。她朝裡頭探了探腦袋，瞧見林閒那身青色布衣在燈影下微微晃動。
“師尊。”蘇小小把嗓門壓到了最低，聽著像蚊子哼哼，“夜裡露水重，你去隔壁歇著吧，我在這兒守著師孃，保準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林閒沒回頭，手垂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不用。”
“可你都坐了大半宿了……”
“走吧。”林閒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怕麻煩的冷淡。
蘇小小撇了撇嘴，知道這位師尊的脾氣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輕手輕腳地把被子放在外間的長凳上，又往火盆裡添了兩塊耐燒的銀絲炭，這才退了出去。
院子裡，洛璃還沒睡。她坐在石桌旁，藉著月色翻看一本殘破的陣法古籍。
“師尊還不肯出來？”洛璃頭也沒抬，指尖在石桌上劃出一個圓弧。
蘇小小一屁股坐在她對面，託著下巴嘆氣：“守得死死的。你說師尊平時連多走兩步路都嫌累，這會兒怎麼這麼有精神？”
洛璃把書翻過一頁，眼神里透著股子通透：“擔心則亂。他把璇璣姐從斷魂谷揹回來，就沒打算把人再交給別人照看。這是情劫，也是他自己選的麻煩。”
“情劫？”蘇小小撓了撓頭，“那玩意兒不是話本里騙人的嗎？”
洛璃笑了笑，沒接話。有趣的是，她指尖剛才劃出的那個圓弧，在月光下隱約閃過一絲亮光，卻又很快熄滅。
子時三刻。
屋裡的璇璣突然動了一下。她眉頭擰在一起，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嘴裡溢位幾聲含糊不清的呢喃。顯然，斷魂谷那些透骨釘和陰森的咒文，即便在睡夢裡也沒打算放過她。
林閒睜開了眼。
他站起身，動作極輕。他沒用什麼驚天動地的仙法，只是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璇璣的額頭上。
一縷純粹到極致的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渡了過去。這種靈力不帶任何屬性，溫和得像春天的風，卻瞬間撫平了璇璣夢裡的波瀾。
璇璣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往林閒手心的方向蹭了蹭，像是一隻尋找熱源的小獸。
林閒看著她，嘴裡嘀咕了一句：“真是欠了你的。”
到了丑時，屋裡的油燈己經燃了大半。
林閒終究還是熬不住那股子排山倒海而來的睏意。他活了萬把年，最受不得的就是缺覺。他把頭枕在床沿邊，一隻手搭在被褥上，就這麼趴著睡著了。
璇璣醒來的時候，窗紙己經透出了點魚肚白。
她覺得身上暖和了不少，原本那些鑽心的疼也退成了隱隱的酸脹。視線往下挪，她看見了那個趴在自己床邊的男人。
林閒睡得很沉，黑髮有些亂，遮住了半邊臉。他身上那件青色布衣還沒換，領口處皺巴巴的，看起來有些寒磣。
璇璣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輕輕掐了一下。她慢慢伸出手，指尖顫巍巍地探過去，想幫他理一理額前的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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