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空氣裡還殘留著幾分桃花釀的甜香，混著竹葉的清氣。林閒換了個姿勢，把那隻空酒罈子擱在肚子上，藤椅發出的吱呀聲慢吞吞的，和這山裡的光景一樣磨人。
這般清閒沒能維持太久。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竹林的安寧。李清風跑得有些急，衣襬上沾著幾片碎竹葉，鞋底也裹了泥。他手裡攥著一封蓋著漆紅法印的密信，還沒走到跟前，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前輩，出大事了。”李清風在石桌旁站定，把密信遞到林閒跟前。
林閒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把手裡的空酒罈子往旁邊挪了挪，聲音裡透著沒睡醒的疲懶：“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找我作甚。”
李清風苦笑，自行拉開長凳坐下，嘆道：“這次天怕是真要塌了。天策府那位閉關多年的府主姬玄，前些日子破關而出。不僅如此，他的修為己然突破到了合體後期。如今他正西處走動，意圖聯絡歸墟閣與暗淵，三方聯手，要將咱們青陽宗連根拔起。”
林閒終於睜開了一隻眼，斜睨了那封密信一眼。
“怎麼隔三差五就有人來折騰，真是不讓人安生。”林閒嘆了口氣，把手枕在腦後，繼續看著頭頂晃動的竹葉。
蘇小小系著圍裙從廚房間走出來，手裡還捏著塊抹布。聽聞此言，她柳眉倒豎，當即在李清風對面坐下：“歸墟閣？暗淵？這兩個又是從哪冒出來的雜碎？”
李清風指著密信上的幾處硃紅印記，仔細解釋道：“歸墟閣在神州行事一向隱秘，但名聲極差。他們專門蒐羅各種特殊體質的修士，死在他們手裡的天才不計其數。至於暗淵，則是神州最古老也是最龐大的殺手組織，只要價碼足夠，連聖地長老都敢殺。傳聞他們的淵主，多年前就己是渡劫期的老怪了。”
站在一旁的璇璣神色也嚴肅起來。她將溫熱的茶水重新遞給林閒，輕聲說道：“若這三方當真擰成了一股繩，青陽宗這次面臨的局面，怕是建宗以來最兇險的一次。”
“啪嗒。”
文墨軒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個算盤，修長的手指在算珠上飛快地撥弄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翻開那本厚重的宗門秘典，嘴裡小聲唸叨：“天策府、歸墟閣，再加上暗淵的底蘊。光是明面上能算出來的合體期戰力，加起來就過了雙手之數。至於化神期的修士，更是多達數十人。這筆賬，怎麼算都是咱們吃虧。”
蘇小小把手裡的抹布往石桌上一拍，柳眉一挑：“怕他們作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敢來，打回去便是。青陽宗的人，可沒有當縮頭烏龜的習慣。”
林閒在藤椅上翻了個身，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影無蹤。”林閒低喚了一聲。
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裡，空氣微微泛起波紋，那個纖細高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露出來。她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靜靜地立在林閒身側，等待吩咐。
“去西漠走一趟，看看他們究竟在搗股什麼名堂。”林閒吩咐道。
影無蹤微微低頭，身形在剎那間化作一縷輕煙，消失在竹林的陰影深處。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日里，後山的氛圍明顯比往日緊繃了許多。第三天的清晨，空氣中還帶著些許涼意，影無蹤便回到了後山。她站在石桌旁，身上的黑衣沾染了少許風沙，聲音也有些沙啞：“查清楚了。三方勢力在西漠的一處荒蕪秘境中碰了頭，正在商議聯軍的具體事宜。值得注意的是，暗淵的淵主這次親自露了面，其實力……己達渡劫中期。”
“渡劫中期……”
坐在一旁的洛璃手指微微一顫。她很清楚這個境界意味著什麼。在如今的神州，渡劫期便是站在修行界最頂端的戰力，更何況是渡劫中期。以青陽宗目前的底蘊，正面抗衡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林閒枕著胳膊，看著天空中飄過的白雲，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不是還有我麼。”
蘇小小眼睛一亮，急忙湊到藤椅旁：“師尊，你打算親自出手了？”
林閒打了個哈欠，閉上眼：“那得看他們吵不吵。若是打擾了我睡覺，順手拍死幾個也無妨。”
有了林閒這句話，蘇小小心裡便有了底。她當即轉過身，開始有條不紊地部署起來：“影無蹤，你繼續盯著那邊的動靜，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傳訊回來。其他人從今天起，全部開始閉關。能在開戰前多提升一重境界，咱們的勝算就多一分。”
眾人紛紛點頭，神色各異，但眼底都憋著一股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