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陰司跪着請我回去》第18章 地府無主,人間有光(1)

作者:室內環境尺寸·2天前

閻羅殿的門沒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地上那堆灰又動了動。判官跪在那兒,膝蓋下的青磚被眼淚泡得發暗,褲腿上沾著紙灰,一撮一撮的,像被火燒過的槐樹葉。他沒動,也沒擦。左手還攥著那半卷燒剩的生死簿,邊角卷著,紅字全糊了,像被水洇開的墨跡。

忘川水沒聲,不流,也不停。水面浮著幾片紙錢,沒燒盡,還帶著字,依稀能認出“李氏三子”“王氏妻”——都是幾十年前的名。水邊蹲著個穿灰布衫的婦人,手裡捏著半塊饅頭,往水裡扔。扔一塊,念一句:“吃吧,別餓著。”她腳邊放著個破竹籃,裡頭堆著褪色的布鞋、斷了的梳子、一隻沒配對的耳環。

沒人問她是誰。也沒人管她。

地府裡,連鬼差都走了。判官沒喊,也沒追。他只是跪著,看水,看灰,看那堆燒剩的簿子。他記得雲nox最後那句話:“你們怕的不是歸墟,是有人敢為愛,毀掉秩序。”他沒哭出聲,可眼淚一首往下掉,滴在鞋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陽間,天剛亮。

棠野提著燈,從巷口走過來。燈是紙糊的,邊角裂了,用膠布貼過,膠帶泛黃,邊沿卷著。他沒穿外袍,只套了件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左手腕上一道紅印,比去年深了,像被火鉗夾過。

他走過菜市場,賣豆腐的老頭正把最後一塊切好,用荷葉包了,遞給他:“今兒早,你來得晚。”

棠野接過來,沒說話,點頭。

老頭看他一眼,又低頭去擦案板,水槽邊的水痕還沒幹,結了層薄薄的鹽霜。

棠野繼續走。路過幼兒園,鐵門沒鎖,幾個孩子蹲在牆角,用粉筆畫人。畫得歪歪扭扭,有長頭髮的,有沒腳的,有胸口畫著一盞燈的。一個穿紅毛衣的小女孩抬頭看他,問:“你是燈人嗎?”

棠野停了兩秒,點頭。

“我奶奶說,燈人會點燈,給迷路的魂看路。”

“嗯。”

“那你點給我看看?”

棠野沒動。他低頭,把燈舉高了一寸。燈焰晃了晃,沒亮,也沒滅。只是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像兩個人並排站著。

小女孩沒再問,低頭繼續畫。

棠野走遠了,燈影還留在牆上,首到太陽昇起來,照得牆皮發白,影子才慢慢淡了。

他走到城西的老槐樹下,樹根裂了縫,縫裡卡著半張燒剩的紙,字跡模糊,但還能看出“棠”字。他蹲下,用指尖把紙摳出來,放進衣袋。沒擦手,也沒看。

樹後蹲著個穿校服的男孩,手裡攥著個鐵皮盒子,裡頭裝著幾根蠟燭、一疊黃紙、半瓶膠水。他看見棠野,沒說話,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棠野看了眼,沒接。

男孩低著頭,聲音很小:“我爸媽……去年走的。他們說,要是能看見光,就別怕。”

棠野沒答。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男孩沒追,也沒哭。他把盒子收回來,塞進書包,拉鍊卡住了,他扯了兩下,沒扯開。

棠野走到第七條街,拐角有家小賣部,玻璃門上貼著“停業整頓”的紙條,紙邊翹著,風一吹,啪嗒啪嗒響。門沒鎖,他推門進去。

貨架空了,只剩幾瓶過期的汽水,瓶身結了灰。櫃檯後頭,有個老頭靠在藤椅上,閉著眼,手裡捏著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穿校服的女孩,笑得露牙。

棠野沒說話,把燈放在櫃檯上。燈焰微弱,像快熄了。

老頭沒睜眼,說:“你又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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