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陰司跪着請我回去》第32章 你是我唯一不敢遺忘的罪(1)

作者:室內環境尺寸·2天前

陰司的人站成一排,灰袍下襬沾著冥河的泥,沒幹透。他們手裡捧著的黃紙卷邊卷得厲害,像被誰反覆折了又展,展了又折,指節都磨得發白。

憶罪鏡是青銅的,邊角缺了兩塊,露出裡頭的銅鏽。鏡面不亮,像蒙了層灰,照不出人影,只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青。

“棠野。”為首的神官開口,聲音像鐵片刮石板,“你前世背棄命契,私藏歸墟之火,魂魄己汙。今日,照鏡自證。”

棠野沒動。他腳底的泥乾裂了,一塊一塊往下掉,掉在石階上,沒聲音。他沒穿鞋,腳趾縫裡還卡著城東那條巷子的灰,是去年春天掃魂時沾上的。

雲nox在燈裡,沒出聲。

鏡面緩緩浮出光,不是亮,是滲。像水從牆縫裡慢慢洇出來,先是模糊的影,再是輪廓——棠野跪在冰淵邊,手裡捧著一顆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玉簡上,紅得發黑。

玉簡上刻著字,字跡歪斜,是用指甲刻的。

“來世,我仍為你點燈。”

鏡面一顫,那字突然動了,血字像活過來,一滴一滴,順著鏡框往下淌,滴在神官的鞋面上。三個神官沒躲,也沒動,只是盯著鏡面,瞳孔裡浮出另一幅畫面——雲nox站在冰淵中央,手指凍得發紫,線頭在指縫裡打結,縫的是棠野的袖口。那袖口補了三次,第三次是用舊符紙,符紙褪了色,字都模糊了,可針腳還密。

鏡面突然裂了。

不是碎,是炸開。一道細紋從中心蔓延,像冰面被敲了一指節,無聲無息,卻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鏡面崩裂的瞬間,三名神官同時跪下,喉頭一甜,血從嘴角滲出來,沒擦,也沒抹,就順著下巴滴在灰袍上,洇成一片暗紅。

天光變了。

不是陰,不是晴,是那種黃昏後、天還沒黑透的灰,像舊燈罩蒙了灰,透不出光,也遮不住影。

陽間,所有曾被遺忘的亡魂,忽然齊齊抬頭。

他們沒說話,沒哭,沒喊。只是抬頭,望向同一個方向——山巔那盞燈。

然後,齊聲低吟。

聲音不響,像風吹過空屋的窗欞,像舊棉被裡漏出的絮,像誰在夜裡翻了個身,夢囈了一句。

“他不是罪人,他是守燈人。”

雲nox在燈裡,猛地一震。

燈焰不是漲,是爆。青白的光從燈芯裡抽出來,像抽絲,一縷一縷,纏上憶罪鏡的殘片。鏡片沒化,沒碎,沒消失,只是被光裹住,一寸寸,變成一盞盞小燈。

小燈沒燈罩,沒銅座,就那麼懸著,輕得像紙灰,飄向人間。

一盞,落在城西老婦的窗臺,她正給孫子掖被角,手抖得厲害。

一盞,飄進巷口賣豆腐的攤子,那攤主剛把最後一塊豆腐收進木箱,抬頭時,看見他死去的老婆站在燈下,沒說話,只是把圍裙角折了折。

一盞,停在孤兒院的鐵門上,門縫裡卡著半張沒寄出的明信片,上面寫著:“媽媽,我今天沒哭。”

雲nox沒動。

他沒喊,沒罵,沒哭。只是燈焰深處,聲音低得像從地底鑽出來:“你們懂什麼?”

他頓了頓,燈芯微微一顫。

“他不是在等我回來——他是在等我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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