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錦拎著兩桶冰綠豆湯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家裡冰桶化得快，她怕渡口的人中暑，一大早冰了綠豆湯過來瞧瞧。
她看著父母彎著腰忙碌的背影，腳步頓了頓，心裡像被細針輕輕蟄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味。
二老年輕時候管著京城的鋪面，雖不算什麼當官的那般養尊處優，卻也從沒在日頭底下被這麼苦過。
現在逃難到嶺南，守著個路邊攤，天不亮就起身蒸皮備料，日落透了才往回走，比從前苦了十倍，卻半句怨言都沒有，只說“能安穩過日子就好”。
“父親，母親，先歇會兒，喝點綠豆湯。”
她走過去，把木桶放在樹蔭裡。
沈晚霜回頭見是她，笑了笑，手上活沒停：
“錦兒怎麼來了？這天氣太熱，你姑娘家的少在外面曬，不用管我們。
等下再喝綠豆湯吧，這還有十幾位客人，忙完這陣再說。”
“對，不差這一會兒。”
顧正源首起腰抹了把汗，笑得爽朗，
“今天生意好，不到晌午就快賣完了。
就是委屈了縣城來的客人，好多人趕三西里地沒買到，失望得很。”
正說著，隊伍末尾夥計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看樣子又沒趕上，這都第二回了。
罷了，明天早點來吧，不然小姐吃不到又要被責罰了！”
“是啊，不止小姐，我也想嘗一口這風靡縣城的美味涼皮呢！”
兩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臉上全是遺憾。
顧雲錦看著他們走遠，又掃了眼鍋裡僅剩的幾張涼皮，再落在父母汗溼的衣裳上，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渡口的涼皮攤也該升級換新了。
一口蒸鍋，一天最多五百張皮，賣完就沒了，再多客源也接不住。
更要緊的是，父母年紀漸長，天天在日頭底下熬，身子遲早扛不住。
總不能一輩子守著個路邊攤，風吹雨淋的。
是時候去縣城開一間正經鋪面了。
她沒多說什麼，只搭把手幫忙打包、收錢，陪著忙到最後一張涼皮賣完。
客人散了，幾人才坐在樹蔭下，捧著綠豆湯慢慢喝。
“還是我閨女貼心，冰冰的真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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