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被從柴房提到正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悶響一聲。
那麼長時間沒見天日,臉色白得像鬼,頭髮枯黃,衣裳皺巴巴的,哪還有半分當年管著侯府公中賬目的威風?
她跪在那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顧偃開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沓口供。
食譜。名單。賬冊,一樣一樣,擺得整整齊齊。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摔茶杯,就是坐著。
這種安靜,比暴怒還可怕。
四太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她嫁進侯府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顧偃開這種表情。不是怒,是冷。冷到骨頭裡的冷。
“你大嫂懷孕期間,你讓人在她飯菜裡動手腳。”顧偃開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兩個穩婆,也是你讓人下的藥。”
四太太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偃開把那些口供推到她面前。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誰。什麼時候。在哪裡。做了什麼。受了誰的指使。連銀子從哪出的都查明白了。
四太太低下頭,看著那些紙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第三行的時候,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悔恨,是怕。
顧偃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今天起,四房的人,不許再踏進寧遠侯府一步。來人!把四房的月門封了!讓大公子清點四房的財物,擬訂分家文書,三天之內交割給四房!以後侯府和四房互不干涉。”
四太太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她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顧偃開沒有再看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院門外。
向媽媽走上前,看著癱在地上的四太太,語氣不帶感情:“四太太,請吧。”
四太太被人從地上架起來,拖出了正院。她的腳在地上拖著,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秦悅薇靠在床上,手邊放著廷煒。翠兒跑進來報信的時候,她拍著將將熟睡的廷煒,頭都沒抬。
“夫人!侯爺把四太太趕出去了!說四房的人再也不許進侯府!還說讓大公子擬訂分家文書呢!”
秦悅薇的手指頓了一下。
意外啊。她以為顧偃開會把四太太關起來,會罰她,會打她,但沒想到他會直接趕出去。
趕出去,分家,比關起來狠。
關起來,四房就還是侯府的人。趕出去,四房就什麼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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