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致看著冷凝霜劇烈變幻的臉色，知道她已動搖，溫和地添上最後一把火：
“冷院長不必立刻答覆，也無需覺得為難。此事關乎冰兒姑娘終身，不若……你先去問問她自己的意思？萬一，冰兒姑娘她……同意了呢？”
冷凝霜最終沉默了。
……
學院深處，擬態修煉區，寒冰瀑布下。
水冰兒正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冰岩上，水藍色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長辮垂在身後，冰藍色的雙眸緊閉，周身繚繞著凜冽的寒氣，一隻虛幻的冰鳳凰光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散發著高貴與冰冷的氣息。
年僅十一歲，卻已有了一份遠超年齡的沉穩與清冷。
“冰兒。”
冷凝霜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愧疚？
水冰兒緩緩收功，寒氣內斂，冰鳳凰虛影消散。她睜開眼，看到自己師父複雜難明的臉色，心中微微一沉。
“師父，您找我？您的臉色不太好，可是學院又遇到什麼難處了？”她聲音清冷，卻帶著關切。
冷凝霜走到她面前，張了張嘴，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將寧風致三人的到來，以及那番“提議”和令人窒息的條件，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沒有任何隱瞞，也沒有任何修飾。
隨著冷凝霜的敘述，水冰兒那雙總是平靜如寒潭的冰藍色眼眸中，終於掀起了驚濤駭浪。
先是錯愕，彷彿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隨即是憤怒，白皙的臉頰因羞惱而染上紅暈，周身寒氣不受控制地溢散，將腳下的冰岩都凍結出更厚的冰層。最後，所有的情緒漸漸沉澱，化為一片令人心寒的死寂。
“童養媳……呵呵。”水冰兒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
“讓我水冰兒，去給一個從未謀面的六歲孩童，當童養媳？師父，您覺得，這可能嗎？”
她心高氣傲，因武魂冰鳳凰的緣故，天性清冷，對男女之情本就淡漠，甚至隱隱排斥。
她的人生目標，是攀登魂師巔峰，是帶領天水學院取得榮耀，是保護妹妹月兒平安快樂地成長。
婚姻？道侶？那從未出現在她的規劃裡，更遑論是如此荒唐、帶著濃重交易和屈辱色彩的“童養媳”！
冷凝霜看著弟子眼中那深藏的憤怒與倔強，心如刀割。
她何嘗不明白冰兒的驕傲？這是她最得意、也最疼愛的弟子，視如己出。可是……
她看著師父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愧疚、無奈，以及一絲……連師父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水冰兒忽然明白了。
從師父來問她意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天水學院收養了無依無靠的她和月兒，師父待她恩重如山，學院給了她安身立命之所和成長的平臺。
妹妹月兒是她唯一的親人，是她想要守護的全部。
她能拒絕嗎？用整個學院的未來，用妹妹的前途，用師父的期望，去換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和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