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
省城的海濱魚市,在這個時辰總是喧囂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魚腥味。海水的鹹澀。人聲的嘈雜……
還有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獨屬於這個時代的腐朽氣息,一股腦兒地糅雜在一起,化作了海港清晨的體味。
顧慎言站在一個魚攤前,眉頭微蹙。
他今年不過十六歲,生得眉清目秀。
一身月白色的綢緞長衫在這魚市中顯得格格不入,衣角和袖口繡著暗紋雲雷,料子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更惹眼的,是他身後那個魁梧如鐵塔般的漢子。
虎背熊腰,一張方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雙手負在身後,卻讓周遭三尺之內無人敢靠近。
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的船老大,五十來歲年紀。
他此刻正佝僂著身子,滿臉堆笑,卻又有幾分不甘心的意味:
「少爺,您這就為難小的了,真真是為難小的了!
這條靈魚,小的昨夜帶著七個弟兄,冒著性命危險才捕到的,您說這個價……」
「二十大洋。」顧慎言只是舉起兩根手指:
「船老大,我已經比市價多出了三成。」
他心中卻在暗自盤算。
銀鱗游魚,近海礁石之間的靈物,蘊含微弱水行靈氣……
那位大小姐當初提點自己時,曾言及這粵省附近,有上中下三種可能啟用血脈的天生靈物:
其上,深海玄龜之卵,可啟用玄武血脈,此物百年難遇;
其中,雲夢澤中的碧鱗蛟魚,可啟用蛟龍血脈,然那雲夢澤可比近海更加兇險;
其下,便是這近海靈魚——雖品階最低,卻勝在偶有所獲。
若能尋得,或有一線機會啟用上古鮫人的遺脈……
「可這靈魚……」船老大搓著手,目光在顧慎言和那魁梧漢子之間游移:
「少爺有所不知,最近這海上出了邪門事,那水猴子……」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恐懼:
「就在三日前,我隔壁船的老吳一家五口,出海捕魚只回來一條空船。
船艙裡全是血水和爪痕,那爪痕啊,三根指頭,每根都有成人拇指粗!」
周圍幾個攤販聽到「水猴子」三個字,紛紛變了臉色,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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