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園,挹海堂。
崇禎端坐御案後頭,還是一身素色常服,手裡捧著個黃花梨「保溫杯」,裡頭是新沏的茶。
徐希皋。李守錡。朱國弼。田爾耕。王體幹五人,垂手肅立在堂下。五人臉上都帶著倦色——抄家也是個力氣活!尤其抄到的好東西還不能往自己兜裡揣的時候。
「說吧,」崇禎的聲音平平淡淡,「抄得怎麼樣了?」
徐希皋上前一步,躬身道:「啟奏陛下,臣等奉旨查抄成國公府,自大年三十夜裡進府,到今兒個寅時才算告一段落。府裡上上下下的人,都控制住了。近支旁系的十一處宅子,也查封了。」
他吸了口氣,接著道:
「查抄現銀加債契……八十五萬七千六百餘兩!黃金三萬一千二百兩!通州糧倉三座,存糧……二十八萬石!昌平。大興。良鄉等處的田莊地契,算下來好田……二十萬三千畝!京城。天津衛。張家口。宣府城等處的鋪面房契一百二十七處!晉商王登庫。範永鬥他們歷年孝敬的『規例銀』帳簿,攏共……一百零五萬兩!還有珍玩玉器。古董字畫。皮貨綢緞……數都數不清!還在清點造冊!另外,成國公府在永平府。河間府。保定府。真定府。順德府。廣平府。大名府等地還有莊子,眼下也還在清點。成國公府在宣府。大同也有產業,也得花功夫查。」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兄弟朱純孝,拿下了。他老孃王氏,暫時拘在內院。府裡的管事。帳房那一干人等,都收監候審了。」
堂內一片死寂。
八十五萬兩現銀加債契!二十八萬石糧!二十多萬畝地!一百多處鋪面!一百多萬兩的歷年規例銀……這還沒算完呢!
這哪是國公府?這分明是個挖空了國本的巨蠹窩!
不過崇禎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像是見慣了。。。。。。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目光掃向田爾耕和王體幹,「田卿,王伴伴,你們那邊呢?」
田爾耕躬身道:「陛下,錦衣衛協同查驗,三隊人馬互相盯著,出府都搜了身,暫時沒發現大的私藏夾帶。東廠番役在朱純臣書房暗格裡,搜出些跟大同將門。代王府往來的密信,內容……涉及邊市。馬匹。鐵器,疑有通虜情事,正加緊勘驗。」
王體幹尖聲道:「奴婢督著淨軍和司禮監的人,清點內庫和女眷的首飾細軟,也沒疏漏。」
崇禎點點頭,目光最後落在徐希皋。李守錡。朱國弼三人身上:
「三位愛卿,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臣等萬死不辭!」三人連忙躬身,齊聲說道。
崇禎放下保溫杯,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電,掃過五人:
「抄家,你們是認真的。抄得挺乾淨。」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無形的壓力,「這些銀子。糧食。土地……都是民脂民膏,是邊軍士卒的血汗!如今,該是它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李邦華。」
「臣在!」侍立一旁的兵部侍郎李邦華連忙出列。
「擬旨:著戶部。兵部,即刻將查抄所得現銀撥付九邊!薊鎮。宣府。大同優先!務必在月底之前,把這些銀子,實打實發到每一個士卒手裡!告訴他們……」
崇禎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這是萬歲爺抄了成國公府的家底,給他們補的餉!讓他們吃飽!穿暖!拿足了銀子!給朕守住大明的江山!」
「臣遵旨!」李邦華心頭一震,連忙應道。
崇禎輕輕點頭,對李邦華道:「李卿,你先退下吧。」
待到李邦華離開,崇禎的目光又掃過階下三人,那眼神,不像看勳貴,倒像是在掂量幾件剛收上來的物件。他端起黃花梨木杯,啜了口溫茶,才慢悠悠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