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體諒陛下的難處!這不是為江南一地打算,是為天下蒼生打算!為大明江山打算!」
他的目光掃過顧杲和陳子龍,語氣斬釘截鐵:
「這文章,不僅要寫,還要寫得透,寫得有擔當!要替陛下把這『割宗祿』的道理,跟天下人講清楚!講明白!要寫得石破天驚,寫得讓陛下拍桌子叫好!讓天下人知道,我東林子弟,不是隻會空談的,是敢為天下先,能為君父分憂的忠臣良將!」
他鬆開手,語速飛快,透著急迫:
「時間不等人!北方危在旦夕!陛下需要能臣,需要幹吏!你們這次春闈,就是最好的進身之階!寫好這篇策論,考中進士,入朝為官,才能真正參與進去,為國效力,為君分憂!到那時候,你們擔心的江南那點事,才有機會在朝堂上,在陛下面前,慢慢想法子,妥善解決!」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電,逼視著三人:
「要是連一篇策論都不敢寫,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還談什麼日後匡扶社稷,解救百姓?!嗯?!」
顧杲和陳子龍被說得熱血上頭,臉上的猶豫一掃而光,只剩下躍躍欲試的勁頭。黃宗羲沉默了一會兒,深深看了錢謙益一眼,緩緩點頭:「牧老教誨,學生記下了。學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錢謙益臉上露出欣慰,語氣緩和下來,「明白就好!這道策論,你們回去,好好琢磨。要寫得大膽,寫得實在!陛下要的,是敢說敢幹的忠貞之士!記住,這是你們報效君父,建功立業的第一步!」
他目光掃過三人,恢復了平時的從容,但語氣依舊鄭重:「去吧。記住,今晚的話,出我口,入爾耳,別往外傳。」
「學生謹記!」三人齊聲應道,躬身行禮,準備退出。
錢謙益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對了,還有一事……你們不是尋常舉子,是東林後繼,江南才俊。若只知一味唱高調錶忠心,那還不夠!陛下這道題,是出給咱們江南的一道難題!解不好,是要命的!」
三人腳步一頓,愕然看向他。
錢謙益目光幽幽:「陛下……還打算起用周應秋,南下福建,去和那個大海賊鄭一官談筆買賣。」
「鄭一官?」陳子龍皺眉,「那個盤踞東南外海的大寇?」
「正是。」錢謙益嘴角扯起一絲冷笑,「談什麼買賣?賣官!把東南海防的權柄,明碼標價,『賣』給那個鄭一官!」
「什麼?!」顧杲失聲驚呼,陳子龍也倒吸一口涼氣。黃宗羲眉頭緊鎖:「陛下……要賣多少才滿意?」
錢謙益沉吟片刻,伸出兩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二三百萬兩……總得要這個數吧?你們寫策論時,心裡先有個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震驚的臉,一字一頓道:
「咱們東林……必須身在局中!只有身在局中,才有破局的可能!或是攪了這局,或是繼續和陛下討價還價!若被擠出了局……」
錢謙益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這後面的話,誰要想不出來,就別考什麼進士了,回家收租吧。
黃宗羲深吸一口氣,再次躬身:「學生……明白了。」
顧杲和陳子龍也壓下心頭驚濤,跟著行禮:「學生明白。」
「去吧。」錢謙益揮揮手,疲憊地坐回圈椅。
三人默默退出書房。走到院外冷風裡,顧杲搓著手,眼神閃爍不定;陳子龍眉頭緊鎖,似在苦思;黃宗羲則仰頭望著北京城昏沉的夜空,喃喃道:
「好一招請君入甕……身在局中……破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