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曹文詔大戰多爾袞(第三更!)
崇禎二年,六月裡。
遼河上游的水勢緩了下來,兩岸的土坡子上全長著半人高的草窠子。西岸的那片老榆樹林,枝葉密密匝匝的,藏得下千軍萬馬也瞧不見影。
曹文詔勒馬立在高坡的樹影底下,一身暗鐵色的山文甲,紅纓盔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死死地瞅著北面。他的目光掃過林前的空地——二十多門新架起的虎蹲炮悄無聲息地列著陣。這些炮與舊式的大不相同:炮身是用上好的青銅鑄就的,泛著暗沉的光,口徑瞧著粗了一圈,全都穩穩地架在帶著兩個輪子的鐵木炮車上。這是主管京營炮廠的工部主事孫元化依西法督造出的利器,輕便結實,兩匹騾子便能拖著疾走,今日正好叫韃子嚐個鮮。
北邊的地平線上,塵土揚得老高。
「來了。」他的聲氣不高,像是自語,又像是對身邊的親兵唸叨著。
林子深處,兩千七百多騎精銳,人馬都銜著枚,沒有半點聲響。
……
東岸那邊,李鴻基帶著兩百來騎,跑得盔歪甲斜的,直衝到遼河邊。他回頭瞅了一眼追兵捲起的煙塵,啐出了一口帶著沙子的唾沫。
「過河!進林子!」他吼了一嗓子,頭一個打馬衝下河灘。河水剛沒過大半條馬腿,騎兵們跟著衝進河裡,水花濺得老高,隊伍瞧著散亂不堪。有那機靈的,順手把破旗子。空箭袋丟在了岸上。
他們溼淋淋地躥上了西岸,一頭扎進了榆樹林子。
東岸的地平線上,大隊騎兵簇擁著一杆織金龍纛緩緩而來。旗下,貝勒多爾袞身量未足,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透出的光卻陰鷙得不像個半大孩子。他的左右跟著弟弟多鐸和將領蘇克薩哈。
眼瞧著明軍殘兵逃進了林子,多鐸搶先嚷道:「十四哥!看這幫南蠻子的慫樣!鰲拜竟折在這種貨色手裡?快下令追罷!」
多爾袞冷著臉不吭聲,拿眼掃過凌亂的河灘和幽深的樹林。蘇克薩哈低聲地道:「貝勒爺,西岸林深地險,謹防有詐。不如讓塔什海的蒙古人先過河探路,我等在東岸壓著陣,可進可退。」
多爾袞微微地頷首,扭頭對蒙古臺吉塔什海喝道:「塔什海臺吉!讓你的兀良哈勇士先過河咬住他們!兩白旗的巴圖魯隨本貝勒為你壓著陣——今日定要踏平這群南蠻子,用他們將軍的人頭祭奠鰲拜!」
塔什海的臉上帶著草原漢子的驕橫,拔刀指向對岸:「勇士們!長生天保佑著!衝過河去,讓南蠻子見識見識草原雄鷹的厲害!」千把喀喇沁騎兵嚎叫著衝下河灘,爭搶著撲進遼河。鑲白旗的本部精銳則在東岸張著弓搭著箭,穩穩地壓住了陣腳。
……
西岸的榆樹林裡,曹文詔眯起了眼。他看著蒙古兵亂鬨鬨地淌過河,擠作一團爬上岸,衣甲溼透了,正手忙腳亂地整著隊。
「炮隊,預備著。」他的聲氣穩得像塊烙鐵。
令下,炮手猛地扯掉了炮身上的樹枝偽裝。四人一組,分工合作,麻利地操作著火炮。火繩湊近了藥捻子。
遼河西岸的河灘上,蒙古兵剛聚攏了些,帶隊的塔什海正要揚刀吆喝著前衝鋒。
曹文詔的手臂猛地向下劈去!
「放!」
親兵扯著嗓子吼出了命令。
「轟!轟轟轟——!」
二十多門青銅虎蹲炮次第炸響!聲浪悶雷似的,震得人胸口發麻。此時,衝在最前的蒙古騎兵已衝至二三十步,這個距離,正是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可以開始精準狙殺的距離,他們甚至已經能看清前方明軍炮兵的面孔,並開始張弓搭箭。
然而,他們迎來的不是對等的箭矢,而是一片從炮口噴出的。肉眼難辨的灼熱鐵雨!
二十步到四十步,正是霰彈威力最盛的死亡地帶!數百顆鉛子幾乎沒有太多擴散,如同一把無形的鐵掃把,齊刷刷地掃過蒙古騎兵的陣列。這個距離,弓箭或許能射穿鐵甲,但虎蹲炮的霰彈是直接將人馬打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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