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金天下,就是靠包衣奴才打出來的!(第一更)
天聰四年的夏天,熱得燥人。大寧城外的匠營,沒了往日的喧鬧,只聽得見一陣陣讓人心裡發毛的動靜——不是鑄炮,也不是打刀槍,是更瘮人的忙亂。
範永鬥杵在他那小院的臺階上,耷拉著眼皮,看手下管事拿著名冊,在一堆堆面黃肌瘦的包衣裡點名。空氣裡混著汗臭和一股子遮不住的後怕。
「趙四!」管事的嗓子有點尖。
瘸著腿的趙四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從人堆裡鑽出來,臉上硬擠出個笑:「爺,小人在!」
管事斜眼瞅他,聲口冰涼:「你小子,手藝不咋地,腿腳還不利索,留匠營也是白吃飯。上頭有令,徵發健壯廝卒給王師效力。你,編到鑲黃旗穆裡瑪小爺手底下的填壕隊!」
「填……填壕隊?」趙四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噗通跪倒,磕頭如搗蒜:「爺!範老爺!您行行好……奴才還能幹活,能看料場……」
範永鬥眼皮都沒抬,只揮了揮手。旁邊一個蘇完瓜爾佳氏的家生包衣護軍上前,照趙四肩頭就是一腳:「狗奴才,廢什麼話!穆裡瑪少爺抬舉你,讓你當個填壕隊的隊長,管著一百號人,是你祖墳冒青煙!」
隊長?管一百人?趙四被砸懵了。管一百人,那是個官啊!他趕緊又磕頭:「謝老爺恩典!謝穆裡瑪少爺恩典!」
鰲拜的弟弟穆裡瑪——一個滿臉橫肉的十五歲少年裝著大人的模樣「嗯」了一聲:「好好幹,立了功就給你抬旗!」
他話說完,趙四被人拽起來,塞了塊破木牌,上面炭筆歪歪扭扭寫了個「肆」字。摸著那牌子,又想到「抬旗」,趙四腦海中一股邪勁頂了上來:「孃的,拼了!萬一老子命大沒死,說不定真能抬了旗!」
金成仁倒是走了運。因為他識文斷字,身子骨沒垮,範永鬥報上去時遞了句話「這小子還算伶俐」。
就這麼著,金成仁被撥到了才十五歲的穆裡瑪跟前,問了幾句後,就跟著索尼辦事。差事是登記「包衣營」名冊,記糧草發放,等上了陣,還得用漢話朝對面明軍喊話。
金成仁接過冊子和毛筆時,手是涼的。他看著底下被驅趕的包衣,跟牲口沒兩樣。趙四那瘸著腿吆喝手下的模樣,扎得他眼疼——都已經到了填壕隊了,還掙扎個什麼勁兒?掙扎,就能不死了嗎?
他長嘆一聲,低聲對旁邊老文書嘀咕:「驅使我輩為前驅,以漢攻漢,若得破敵,許以微末之功……這便是管子所言『利出一孔』。生路死門,皆懸於上,真真酷烈啊!」
那老文書驚恐地瞄他一眼,死死低下頭,低聲道:「金老弟,認命吧在大金,包衣的命早就不是命了!」
范文程和範文採哥倆也是包衣奴才——大包衣,也是包衣啊!此刻正跪在黃臺吉所在的大殿的地磚上。
「範先生,」黃臺吉聲口平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你常講,治漢地當用漢法,收漢心當施仁政。可眼下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明日破陣,關乎國運。需有人為大軍做個表率。」
范文程心直往下沉:「奴才願意當這個表率,奴才願為大金萬死不辭!」
他兄弟範文採一直在哆嗦,但這個時候也得硬著頭皮「獻忠」:「大汗,奴才也願為大汗馬前一死兵!」
「好!」黃臺吉一拍巴掌,「你二人果然是我大金國的好奴才!」他看著似乎有點感動,「外人只知道我大金八旗天兵所向無敵,可他們哪裡知道,真正拿命為我大金天下拼的,是你們這些好包衣。好奴才啊!八旗天兵才多少人?哪裡經得住這一輪輪消耗?還不是靠著你們這些包衣奴才一波波去填?我八旗之中,有點身份地位的貴族,誰家沒有家生包衣護軍?那些個入八分的貝勒家裡,誰沒有幾百號包衣護軍?真打起來,哪次不是奴才先上,主子在後?」
黃臺吉說的「家生包衣護軍」,其實就是後金版的「家丁」,大汗黃臺吉往下的後金貴胄家裡多少都有一些,算是他們的核心武力!赫赫有名的白甲軍中,就有半數到三分之一來自各家的「家生包衣護軍」!
後金每次出兵,也都少不了這些「家生包衣護軍」衝鋒陷陣或是押著其他包衣奴才去送死!
可以說,要是沒有了包衣助陣,單靠後金八旗兵自己拼崇禎都不用去後世「留學」,也能靠長達十幾年的消耗戰把他們耗幹盡了。
而范文程和範文採哥倆雖然是投充的包衣,但如今在黃臺吉身邊的地位,絕對不低於任何一個家生的奴才。
現在聽見黃臺吉在這兒「誇包衣」,也都是一臉感動。
黃臺吉看著差不多了,就朝兩人輕輕點頭道:「命你二人為『包衣營』先鋒官,統領投充包衣衝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