閹黨在「犯顏直諫」(雖然沒敢真諫),痛斥皇帝的親信孫祖壽。祖大壽殘暴濫殺;東林黨卻在拍皇帝馬屁,高呼殺得好殺得妙?
一股寒意從崔呈秀腳底板直衝頭頂。他猛地扭頭,看向御座旁陰影裡那個佝僂的身影——九千歲魏忠賢。
只見魏忠賢面如金紙,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地面,彷彿要將金磚看穿。他雙手攏在袖中,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幾乎就要癱坐在地上。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權傾朝野。生殺予奪的九千歲威風?
要完!崔呈秀心頭猛地一沉。魏公公這狀態……根本不像是敢和皇帝作對的模樣!不會是那個膽大包天的魏良卿假借他的命令在擅自行事吧?
還有田爾耕那個廢物,昨夜抓捕錢謙益。李邦華的任務,到底執行了沒有?!
就在崔呈秀心亂如麻,閹黨勳貴人人自危,殿內氣氛詭異到極點之時。。。。。。
「臣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李國普)附議!」
四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內閣首輔黃立極。次輔施鳳來。群輔張瑞圖。李國普,四位當朝閣老,整齊劃一地撩袍跪倒!
黃立極胖臉上堆滿「恍然大悟」的虔誠,聲音洪亮:「陛下聖諭,如醍醐灌頂!孫學士。鹿給事中所言,字字珠璣!韃虜畏威而不懷德,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懾宵小!太祖。成祖創業垂統,正是靠此等霹靂手段!
朵顏叛逆,勾結建奴,罪不容誅!孫。祖二將奉旨討逆,功勳卓著!林丹汗名為蒙古共主,實則喪師失地,惶惶如喪家之犬,有何顏面遣使問罪?其行徑,實乃包藏禍心,欲亂我大明!臣等懇請陛下,厚賞功臣,嚴斥北元使節,逐其出境!」
四位閣老,代表著大明最高行政中樞的表態,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閹黨和勳貴們心中殘存的那點僥倖!
一場「狗鬥」,已經分出勝負了!
剛才還群情洶洶要彈劾孫祖壽。祖大壽的朝堂,此刻只剩下對皇帝「聖明」的頌揚聲和對韃子使節的斥責聲。朱純臣。徐希皋等人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崔呈秀只覺得後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冰涼。
而那個即將要被嚴斥和驅逐的韃子使臣綽爾濟喇嘛也被眼前這幕反轉大戲震得目瞪口呆。
崇禎端坐不動,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戲劇性的翻轉早在他預料之中。他微微抬手,正要開口。。。。。。
「報。。。。。。!」
殿門外,一聲帶著惶急的尖利呼喊驟然刺破殿內的平靜!
一名鴻臚寺的序班飛也似地衝進大殿,撲跪在丹墀之下:
「啟……啟奏陛下!前兵部右侍郎李邦華。前禮部右侍郎錢謙益,率……率國子監生員。各地赴京舉子百餘人,聚集於午門之外,擊登聞鼓,伏……伏闕上書!」
「嗡。。。。。。!」
殿內剛剛平息的聲浪瞬間又起!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那鴻臚寺序班身上。
崔呈秀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田爾耕!田爾耕誤我!他果然沒動手!
崇禎眉梢微挑,聲音聽不出喜怒:「哦?所為何事?」
那序班渾身抖如篩糠,頭埋得更低,幾乎要鑽進金磚縫裡:
「彈……彈劾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勾……勾結蒙古,意圖……意圖謀反!」
「轟。。。。。。!」
「謀反」二字,如同九天驚雷,在皇極殿內轟然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