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大馬金刀坐著,眼都不瞥:「講。」
綽爾濟吸一口氣,聲調忽然拔高,帶著居高臨下的慈悲:「魏公公!我汗仁慈,不忍生靈塗炭,特遣外臣前來議和罷兵!」
他稍頓,掃了眼城頭肅殺守軍,繼續道:「只要公公答應三件事,我汗即刻退兵,永保宣大太平!」
「哦?」魏忠賢終於抬眼,似笑非笑,「哪三件?」
綽爾濟挺直腰板,朗聲道:
「其一,大明補足歷年所欠市賞,白銀三十萬兩,糧草十萬石!」
「其二,嚴懲薊鎮殺害朵顏衛元兇——孫祖壽。祖大壽!」
「其三,立約盟誓,約束邊將,永不侵犯我蒙古部眾!」
其實這喇嘛提的條件不是不能談……察哈爾部和大明遼鎮這些年邊打邊談,向來先獅子大開口再等還價。
況且大明遼鎮這麼多年也沒殺過察哈爾使臣,否則這喇嘛哪敢來?
可他今天碰上的是壓根沒打算談的魏公公——這三個條件,魏忠賢答應任何一條,回去都是掉腦袋的罪!
這還談什麼?談怎麼砍自己頭嗎?
毫不誇張的說,如今的宣府鎮城內人人皆可議和,唯有魏忠賢不可議和……對老魏來說,最好就是把整個宣府鎮城全都綁上自己的戰車,和虎墩兔汗打到底!
魏忠賢靜靜聽完,突然「噗」一聲笑出來,越笑越響,肩膀直抖,拍著扶手眼淚都快出來了。
綽爾濟臉色微變:「魏公公因何發笑?」
魏忠賢笑聲驟停,臉色瞬間陰沉。他緩緩起身,一步步逼近綽爾濟,老眼死盯著對方,聲音不高卻字字悚人:「咱家笑你……不知死活!」
他抬手一指城下那片暗紅色冰坨子——那是第一波蒙古兵留下的:「虎墩兔汗那雜種剛在咱家城下折了幾十條狗命,血還沒幹,就派你這禿驢來要銀子?要糧?還要懲辦咱天朝大將?」
魏忠賢聲調猛揚:「你當咱家是誰?!你當這宣府是菜市場嗎?!任你討價還價?!來人,給咱家拿了!」
綽爾濟被這暴怒駭得退半步,臉都白了:「魏公公!兩國交兵,不斬來使!這是……」
「放屁!」魏忠賢一口唾沫啐他腳前,「什麼兩國?!大元?早他娘亡二百多年了!虎墩兔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跟咱大明稱『兩國』?喪家之犬,流寇頭子罷了!」
他大手一揮,厲喝:「來人!」
「在!」四名淨軍力士按刀轟應。
「把這妖言惑眾的禿驢……」魏忠賢手指一點,眼中兇光畢露,「給咱家捆了!綁到西門樓旗杆上!」
「你敢!」綽爾濟嚇得魂飛魄散,趕忙尖聲嚎叫,「貧僧乃大元國師!持金箭而來!你……你……」
淨軍惡虎般撲上,三兩下把他捆成粽子,袈裟扯破,僧帽落地,被軍靴一腳踩住。
「金箭?」魏忠賢彎腰拾起那鑲金狼牙箭,掂了掂,嗤笑,「破銅爛鐵!」隨手一拋,金箭劃弧墜下城樓,沒入雪中。
「拖走!」魏忠賢一甩袖。
綽爾濟喇嘛被死狗般拖向西門樓旗杆,嚎叫聲在寒風中扭曲:「魏忠賢!你敢殺我!我汗必屠盡宣府!雞犬不留!佛祖降罪!你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