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像砸在冰面上的石頭,又冷又硬。所有人都愣住了。連范文程都遲疑了一下:「大汗……復州眼看……」
「眼看什麼?眼看就能打下來了?」黃臺吉打斷他,馬鞭狠狠在空中一抽,發出刺耳的尖嘯,「打下來有個屁用!一座空城!能換回孤的蒙古諸部?能頂得上瀋陽被那群。沒什麼信義的蒙古狼崽子捅了腚眼兒?」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一眾將領:「孫傳庭這杆白纛豎起來,就是要刨孤的根!復州,可以暫時不要!豪格,可以死!但蒙古這條後路,絕不能斷!懂了沒有?!」
「嗻!」眾人渾身一凜,齊聲應道。
「佟養性!」
「奴才在!」
「你的漢軍旗給孤頂到最前面去!能弄出聲響的傢伙給孤敲起來!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做出一副明天就要總攻的架勢!」
「嗻!」
「其他人!」黃臺吉的目光掃過那些真正的滿洲精銳,「收拾東西,能帶的帶,不能帶的,燒了!砸了!一顆糧食也不給黃闖子留下!巴牙喇護軍隨朕斷後!給孤記住了,人銜枚,馬裹蹄!誰他孃的弄出動靜,驚了對面的明軍,孤剁了他餵狗!」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再給老十二。老十四傳令,讓他們先從錦州出兵。十日之內,務必抵達大寧城下!」
「嗻!」
軍令如山,剛剛還一片死寂的後金大營,像一架突然被注入了狂暴靈魂的戰爭機器,以一種詭異而高效的節奏瘋狂運轉起來。
佟養性的漢軍旗和部分朝鮮綠營。朝鮮包衣部隊被推到了最前沿,戰鼓擂得震天響,火把一批批點燃,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甚至組織了幾次小規模的佯攻,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城牆,換來城頭明軍一陣緊張的火銃轟鳴。
而在這一切喧囂的掩護下,真正的精銳——滿洲八旗的主力,正在悄無聲息地收拾行裝,銷燬不必要的輜重,一隊隊。一營營,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悄無聲息地撤離營盤,融入了遼西走廊深沉的夜色之中。
黃臺吉最後看了一眼復州城頭,那裡依舊寂靜,明軍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對面營盤裡的驚天變故。
「走!」他調轉馬頭,再無留戀。
大寧城外,明軍大營
孫傳庭立馬高坡,眺望著不遠處的大寧城。明軍的包圍並非如鐵桶一般,而是扼守要道,深溝高壘,遊騎四出,不斷掃清周邊,將豪格困在城內。
曹文詔按著腰刀,走到孫傳庭身邊:「部堂,豪格已成甕中之鱉,為何不全力攻城,一舉拿下?」
孫傳庭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遠方的地平線:「文詔,你看這地勢。大寧雖是要衝,但如今已是一座孤城。黃臺吉在復州碰了釘子,絕不會坐視大寧易主,蒙古離心。他必然全力來救咱們即便攻佔了大寧,也難以堅守,一旦被圍,大寧又是一個錦州。」
這時,幾騎快馬飛馳入營,是派往東面的夜不收回來了。為首的哨官滾鞍下馬,氣喘吁吁地報告:「稟部堂!錦州方向,韃子斥候活動銳減,昨日至今,僅有零星遊騎出現。其大營旗幟雖依舊密集,但炊煙數量似有減少,恐有蹊蹺!」
孫傳庭與身旁的曹文詔。蘇泰太后對視一眼。
「黃臺吉果然是動了,不出萬歲爺所料啊!」孫傳庭語氣篤定,「打頭陣的還是兩白旗的精兵。來著不善啊!」
蘇泰太后鳳目含威,帶著一絲憂慮:「孫督師,依你之見?」
孫傳庭指向西北方向:「太后,當務之急,是穩固根本。請太后即刻攜九旄白纛及部眾,移駕開平。那裡是元上都舊址,聲勢足以號令漠南。我等在此,反成掣肘。」
他隨即下令:「曹文詔,安排精銳兵馬,護送太后及插漢部核心貴族。部眾,即刻啟程,前往開平設立汗廷!」
「蘇泰太后,開平乃百年基業所繫,在開平設立汗廷,才能號令蒙古,請太后速行。」孫傳庭補充道,語氣堅決。
接著,他轉向其他將領:「各部即刻準備,輕裝簡從,隨時聽令轉移。等大隊撤離後,就派出所有騎兵,執行『燒荒』!將大寧周邊五十里內草場,盡數點燃!一粒糧。一根草,也不給韃子留下!」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