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舊的不殺,新的不來
南京城的亂勁兒,總算壓下去些了。
官倉外頭,隊伍排得老長。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可到底是口吃的。御前親軍的兵士挎著刀,在街上巡弋,眼神掃過街面,透著警惕。幾個穿著「講習所」服飾的年輕書辦,拿著冊子筆墨,正給聚攏過來的流民登記畫押,說是要安排去修河堤,算是以工代賑,管飯。
留都的幾位大佬——禮部尚書錢謙益。守備定國公。還有秦王,忙得腳不點地,心裡卻雪亮。皇上藉著這場亂子,算是讓東南這幫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活在亂世中的大小老爺知道,誰才能保他們的體面和財產?
他們眼下忙活的,不過是擦屁股的勾當,順帶把自家摘掇乾淨。
朱小八蹲在牆根底下,捧了個豁口碗,小心地喝著官倉施的稀粥。喝兩口,他就從懷裡摸出那個破布袋,把裡頭帶著黴味的米,小心倒進碗裡,拿手指攪和勻了,再大口往嘴裡扒拉。吃完之後,他又伸手摸了摸口袋裡一個硬邦邦的小東西——那是他前幾日衝錢氏米鋪時從一個驚慌失措的掌櫃的手指上搶來的,黃澄澄的,應該是傳說中的金子
一個講習所的書辦走到他跟前,拿著筆和冊子:「叫啥名?哪兒的人?還能幹活不?」
朱小八抬起頭,嘴裡塞滿了飯,含糊道:「朱……朱小八,鳳陽……能幹活!」
書辦記下了,拿筆指了指旁邊一個用破席子搭的棚子:「吃完去那頭等著。河工上缺人挖土方,管飯。」
朱小八眼睛亮了亮,用力點頭。
街面上,被砸爛的鋪子有夥計在收拾。可像「錢氏米行」那種被搶空了的大庫房,門口貼上了嶄新的封條,漿糊還沒幹透,上面蓋著「漕運鹽糧總錢莊」籌備處的硃紅大印。
魏國公府。撫寧侯府那幾家頂高的門第,朱漆大門關得死死的,上頭貼著交叉的封條,透著一股子死氣。
天,還是灰濛濛的。
可這吹過街巷的風,味道好像真不一樣了。
……
淮安行在,值房裡,燈點得通亮。
徐承業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一身塵土。他是被錦衣衛的人連夜從南京喊來的,一路快馬加鞭,心裡七上八下。
崇禎皇帝坐在堆著文書的案後。司禮監掌印。寧國公魏忠賢和司禮監秉筆高起潛縮在燈影裡,垂著手。
「起來吧。」崇禎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
徐承業心裡微微一鬆,趕緊磕了個頭:「微臣謝皇上。」他站起身,垂手站著,不敢抬頭。
「南京的事,你做得不壞。」崇禎的聲音依舊平淡,「亂是亂了點,但沒出大格,知道往哪兒引,打死的。也不多。」
南京的這場「米騷亂」有幾萬人參與,衝擊了不少公侯府邸,人。肯定是死了一些的!不過徐承業。常延嗣他們控制的不錯,沒有高階勳貴被當街打殺。不是崇禎不捨得殺,而是不能那麼個殺法。什麼天街踏盡公卿骨的,那隻能是黃巢這樣的來幹,崇禎終究是大明秩序的維持者。
對官員。勳貴的生殺大權,必須牢牢抓在手裡!
這也是讓官員。勳貴對自己保持敬畏的必要條件,讓他們和狗一樣被平民隨便打死,那皇權可就要打折了而且這先例一看,沒準就會有人效仿,難道不能有地方豪紳煽動百姓打殺縣官?
所以南京「米騷動」真要出現什麼「天街踏盡公卿骨」,後面要殺的人就多了。
徐承業忙道:「全賴皇上神機妙算,微臣……微臣只是依計行事,不敢居功。」
「嗯。」崇禎鼻子裡哼了一聲,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敲了敲,話鋒陡然一轉:「魏國公府……你覺得,該咋辦?」
徐承業渾身一僵,剛放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聲音都發了顫:「皇上!魏國公府……縱有千般不是,終究是中山王血脈,於國有大功啊!求皇上念在中山王輔佐太祖開疆拓土的份上,網開一面!微臣……微臣願拿性命擔保,定叫國公爺痛改前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