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大汗,對不起,大明給的實在太多了!
崇禎七年的臘月,眼瞅著就到底了。南京城給溼冷的寒氣裹著,紫禁城文華殿的東暖閣裡,地龍卻燒得暖烘烘的。
崇禎皇帝坐在張軟榻上,下頭賜了繡墩,坐著洪承疇。魏忠賢和牛金星三個心腹臣子。
崇禎拿起手邊一封信,沒遞給近處的魏忠賢,倒是看向牛金星,聲音平平地說:「牛卿,你把毛有德這信,給大夥兒念一遍。」
「臣遵旨。」牛金星起身,雙手接過那密信,展開。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末將毛有德謹奏陛下:廣南這邊出了樁奇事!錢。申。徐那三家,不知從哪兒僱來個叫趙泰的游擊將軍,帶著一幫兇神惡煞,駕著條西洋夾板船,前幾日竟把占城國的施耐港給奪了!」
他頓了頓,繼續念:「奪港不算稀奇,海上火併常見。可邪門的是打法!那趙泰手下,撐死三四百人,卻個個悍不畏死!尤其前鋒三十來個重甲步卒,結陣而戰,悶聲不響,只埋頭砍殺,刀槍使得溜熟,殺人跟割草似的!占城兵也算悍勇,可在這夥人面前,簡直像紙糊的!」
唸到這兒,牛金星抬起頭,眼神凝重地掃了眾人一眼,聲音沉了下去:「末將是在遼東跟建奴真刀真槍幹過的!這夥人的做派————沉默。兇狠。結陣嚴密,活脫脫就是八旗精銳那股子勁!絕不是什麼朝鮮兵!末將拿腦袋擔保,他們————他們八成就是東虜!是建奴!」
他吸了口氣,彷彿自己也驚著了,才接著唸完最後幾句:「陛下!此事千真萬確!建奴竟已深入南洋,其心叵測!末將————末將心驚膽戰,伏乞聖裁!」
信念完了,暖閣裡一片死寂。
魏忠賢第一個跳起來,尖利的嗓子劃破了安靜:「皇爺!黃臺吉那廝肯定有詭計!派精銳冒充官軍,勾結廣南阮主,怕不是想南北夾擊我大明!這是心腹大患!得趕緊鎖拿那個趙泰,下詔獄,嚴加拷問!」
崇禎沒吭聲,目光轉向洪承疇。
洪承疇接過信,看得慢,眉頭擰著。看完,他沉吟了一下,才開口:「陛下,廣南離遼東,何止萬里?黃臺吉就算有野心,也是力所不及。臣————愚鈍,實在猜不透他想幹什麼。不過,建奴的觸角伸到南洋,總不是好事,不可不防。」
崇禎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只輕輕「嗯」了一聲,最後看向牛金星。
牛金星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崇禎深深一揖:「陛下!臣,為陛下賀!」
這話一齣,洪承疇和魏忠賢都愣了。崇禎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賀從何來?」崇禎問。
牛金星直起身,眼裡放著光:「陛下!這不是禍事,是天賜給我大明的良機!」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臣還記得,崇禎元年臣殿試時,在《置遼三藩以固邊圉策》裡胡謅過一段,大意是:建虜本非鐵板一塊,黃臺吉雖僭稱汗,下面貝勒各懷異志。要是他們看見我大明三藩富庶安穩,自己部族卻困頓不堪,搶掠無著,怎知沒有酋長會眼紅,想投靠大明當個藩鎮呢?」」
他停了一下,聲調揚了起來,帶著股銳氣:「當年史朝義眾叛親離,最後掉了腦袋。
照臣看,今天的黃臺吉,也快差不多了!」
他手指著北方,好像能穿透牆壁似的:「如今三藩裡的錦州雖暫時丟了,可自打大寧大捷,建奴就被咱們困在遼東那苦寒地和朝鮮窮地方了!進犯中原的路斷了,連漠南蒙古也不再給他們提供血食!黃臺吉要錢沒錢,要搶沒搶,跟困獸沒兩樣!他那部族分封的老一套,肯定又冒頭了!陛下,信裡說的這個趙泰,準是八旗分鎮後,在窮地方混不下去,才不得不冒險出海找活路的!」
牛金星越說越激動:「陛下,這不是細作,這是棄暗投明的先鋒!咱們正該學古人千金買馬骨的法子,厚待這人!讓遼東那些酋長都知道,給大明開拓南洋,殖民異域,那富貴尊榮,比跟著黃臺吉在苦寒之地等死強太多了!至於南洋和遼東兩邊聯手夾擊咱大明,正如洪督師所言,兩地何止萬里?根本呼應不得。而遼東到南洋之間的海面上,我大明水師有絕對優勢,東虜根本不是對手。」
崇禎聽著,臉上慢慢露出笑容,撫掌道:「說得好!牛卿真不愧是朕的諸葛孔明!一眼看穿了十年後的局面!」他收起笑容,自光掃過洪承疇和魏忠賢,最後定在洪承疇身上:「洪卿,這事就交給你督師衙門牽頭去辦。按牛卿的策略來。務必讓那個趙泰明白,跟著我大明,好處比他留在建奴那邊強十倍!」
「臣,遵旨。」洪承疇躬身應道。
幾天後,南京,徵倭督師衙門。
趙布泰風塵僕僕從上海趕來,心裡一直打鼓。他這回從占城北返,本打算直航朝鮮,可算算日子,留在上海的小妾金氏快生了,不知是男是女,就拐進吳淞口想看一眼就走。
沒想到剛到家,洪承疇就派人來請他去南京。
他沒轍,以後還得靠洪督師發財呢,只好跟著來了南京,只是猜不透洪督師緊急召見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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