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文瀾的生意文瀾的變化，是從那件新長衫開始叫人看出來的。
那是一件藏藍色的洋布長衫，料子是上好的，剪裁合身，衣領壓得平整，配了一雙擦得發亮的皮鞋，整個人站在那裡，比從前多了一種什麼不是氣質，是那種花了錢之後，人往那裡一站，錢替你撐著的那種樣子。
他來偏院，是吃飯的時候，在廊下坐下來，比以前多了幾分隨意，說話時手勢也多了，是那種講生意經的人特有的手勢，每說到一個數字，那手往桌上一拍，像是要把那個數字，砸實了。
蘇堅妮坐在對面，聽他說，聽他說在貨運那邊做了一筆，說替一個南洋來的商人，把一批棉布的進貨渠道理清了，從中賺了一筆中介費；說又有一家綢緞行，要打通鴻港本地幾家倉儲的關係，找到了他，那件事，他一個月裡走了七八回，把關係打通了，又賺了一筆。
說到後來，文瀾往椅背上一靠，那副樣子，是那種躊躇滿志的，是那種終於證明了什麼的躊躇滿志。
“娘，”他說，“你說的那條路，專業立身，我走不了，那不是我的路，可這條路，”他停了一下，那嘴角扯了一個笑，“這條路，走起來，也不差。”
蘇堅妮沒有立刻說話，把手裡的茶盞放下，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說“不對”，也沒有說“對”，只是問了一句話：
“你那些主顧，知道你是誰家的人嗎？”
文瀾點頭，理所當然地點頭，說：“當然知道，廣源行的衛家，誰不知道，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信我”
蘇堅妮打斷了他，說：“廣源行的少東家，是你的名頭？”
文瀾停了一下，那笑，收了一點，說：“也沒有正式說，只是他們自己這麼認為”
“他們認為，和你告訴他們，是兩件事，”蘇堅妮說，那聲音，還是那個平，是那種把話說清楚卻不用力氣的平，“他們認為了，你沒有糾正，那就是你的意思。”
文瀾靠在椅背上，那姿勢，沒有變，可那股子勁，鬆了一絲，那雙眼睛動了一下：
“娘，這生意，就是這麼做的，關係，都是這麼搭起來的”
“我知道生意怎麼做，”蘇堅妮說，“我問你的，是另一件事。”
文瀾沒有說話，等著。
“那個家規，你記得嗎？”
那四個字，落下來，文瀾的臉，變了一下，那變法，是那種被碰到了某個地方的變，他移開了眼神，說：
“我記得。”
“記得，”蘇堅妮說，“就好。”
她站起來，沒有再說什麼，走進屋裡，把那場話，就那麼放下了。
可文瀾的生意，沒有停。
往後幾個月，那個勢頭，反而越來越旺了。
趙三在裡頭穿針引線，衛文錚替他打開了幾扇門，那個“廣源行少東家”的名頭，真真假假地傳了一圈，傳到那些急需找門路的中小貨商手裡，那些人，也不去仔細查，只要有人擔保，有人牽線，就信了。
文瀾那邊，談的單子，越來越大，手裡的錢，也越來越多，多到他開始在外頭租了一間小辦公室，請了一個賬房，把那些來來往往的生意，擺在桌面上，像模像樣地做起來了。
那間辦公室，名字叫“瀾記”，沒有掛衛家的字型大小，但鴻港那個圈子裡，認識的人，心裡都清楚，瀾記背後的人，是衛家二房的少爺。
訊息，自然傳回了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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