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仨躺在炕上,誰都沒提要吹熄那盞煤油燈,儘管己經挺晚了,儘管好像都嘮得有點困了,可正因為這樣,才更怕吹熄了燈容易睡過去。
誰都不捨得睡過去。
他們己經數不清有多長時間沒這麼著躺在一起,壓著聲音,好像是貓在被窩裡說悄悄話似的了。
從前雖然也在宋知窈他們家裡住一屋,但對於農村孩子來說,在平房,在炕上,這麼橫著一排躺一起,是種十分特別無可代替的感覺。
他們慢慢的,你一句我一句地嘮著,大多嘮的都是兒時的事情,有好玩的有難忘的,亦或是小時候認識的小朋友,不高興的事,討厭的人……
紀佑小朋友開始聽得很興奮,也不插嘴,就瞪著亮晶晶的眼睛聽著,後來實在頂不住逐漸睡去。
聽到他綿長的呼吸聲,姐仨下意識頓了頓,然而不多久便聽到隔壁隱隱傳來道啜泣。
宋安然豎起耳朵,稍微撐起點身子,跟大姐小弟交換眼神。
宋瑞年笑了笑:“我就說她指定不能那麼淡定!”
今天收到通知書,宋安然首先就和宋瑞年去店裡告訴姜敏秀,姜敏秀看完先愣了好大一會兒,完了只是哈哈大笑說:“我就說我姑娘沒問題!我姑娘多努力啊!必須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和預料中比起來,這樣的反應實在算不上激動,再然後店裡就來人買東西了。
隔壁的啜泣越來越壓抑不得,姐仨很有默契誰都沒再說話就仰躺專心聽著。
很顯然宋震也知道姜敏秀不用勸,基本都不說話,只是偶爾有那麼一句:“行啦,行啦,高興,知道你高興……”
“你歇會兒再哭,一會兒背過氣去了。”
“哎呀,這天熱就別捂被裡了!”
最後的最後,在撐不住睡過去之前,他們都清楚得聽到姜敏秀訥訥的一句—
“真好,我的孩子們想幹啥都能幹成…”
那句話裡,像是有欣慰,慶幸,感動,然而卻也有著很複雜的酸楚委屈。
她和他們一樣年輕的時候,沒有這種條件。
宋知窈三人誰都沒勁再講話了,先後闔上同樣微微溼潤的眸,進入夢鄉。
他們不知覺,後來姜敏秀去洗臉,看見煤油燈還燃著,習慣性嘟嘟囔囔:“哎呦,這咋還沒吹呢,要是摔地上燒著多危險!”
她悄麼地小心翼翼推門進屋,把煤油燈吹熄,看看窗戶縫。
宋安然跟姜敏秀他們屋都是有倆窗戶對著,她又嘟囔:“嘶,這對流了風大,回頭把嘴吹歪了。”稍微把對著院子的窗戶關小了點。
之後折到炕邊,在夏夜的月色裡笑得鮮少的溫柔,無聲俯下身給西個小孩子腦門上都落下個輕吻,這才離去。
*
打這一天起,姐仨之間的感情比起從前還要親暱許多。
而酒後沒有斷片的紀惟深卻有點令宋知窈頭疼。
在那之後的兩三天,他就不經意聽到紀佑叫宋知窈咬咬,還知道了他叫的咬咬是咬一口的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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