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原本想直接進去的，畢竟毓慶宮的人是他親自挑的，想來不會出什麼大差錯。
可李清雅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踮著腳尖壓低聲音道：“皇上，別......咱們悄悄的。”
康熙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做賊似的小心翼翼，探頭探腦地往門縫裡張望，活像一隻準備偷魚的小貓。
他唇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心想，這小東西，怎麼連偷偷摸摸都這麼可愛？
不過他心裡也有些不以為然——毓慶宮的人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哪個不是身家清白。忠心耿耿的？怎麼可能會對保成不好？
可他還是順著李清雅的意思，帶著她從偏門繞了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結果只往裡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只見一個穿著深褐色衣裳的嬤嬤正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碟子紅燒肉，她夾起一塊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對旁邊坐著的保成說：“小殿下，奴才也是為了您好。肉吃多了不消化，您還是多吃些蔬菜好。”
說著，她把一碟子蔫巴巴的青菜推到了保成面前，自己又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裡。
保成面前的小碗裡只有幾片黃葉子，連點油星子都沒有。他癟著小嘴，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忍著沒掉下來。他扭過頭看向旁邊的宮女太監，想求他們幫幫自己。
可那些宮人要麼低頭假裝沒看見，要麼別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
沒有一個人敢替小太子說話。
只有小圓子忍不下去了，紅著眼眶上前一步：“王嬤嬤，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主子？主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怎麼把肉都自己吃了？”
王嬤嬤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橫眉豎眼地瞪著圓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沒根的小太監，也敢跟老孃犟嘴？信不信我打你幾十板子！”
小圓子被她罵得往後縮了縮，嘴唇哆嗦著，卻還是擋在保成身前沒有退開。
保成抓著小圓子的衣角，小小聲地說：“小圓子......別說了......”
兩個人縮在一起，一個紅著眼不敢哭，一個嚇得發抖還要硬撐著護主，看著可憐極了。
李清雅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推開康熙，幾步衝進殿裡，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這奴才，居然敢這麼對太子！”
王嬤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筷子都掉了。她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庶妃宮裝的女人站在面前，還以為是不受寵的，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敢管......”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了李清雅身後那道明黃色的身影。
王嬤嬤的腿一下子就軟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皇......皇上！奴才。奴才不知道您來了......”
康熙沒有看她，目光掃過滿殿低著頭的宮人，又落在保成面前那碟子蔫巴巴的青菜上，最後停在保成那張強忍著委屈的小臉上。
保成看見了李清雅，癟了癟嘴，眼淚一下子憋不住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從凳子上滑下來，撲進李清雅懷裡，把臉埋在她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
“庶妃娘娘......保成想你......”
李清雅蹲下身緊緊抱住他，摸著他的小腦袋，感受到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子在發抖。她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把臉埋進保成軟軟的發頂裡，聲音帶著哽咽：“對不起......我來晚了.........”
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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