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古樹的裂縫裡，金光斂盡。
言景哲跨出樹洞的時候，海神湖上正吹著一陣輕風。他站在古樹虯結的根鬚上，抬頭看了看天——正午剛過，日頭白晃晃地掛著，把整座史萊克學院照得通透。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把丹田裡兩顆魂核的運轉速度提了一檔。
然後，他沒有壓制自己的氣息。
閉關三個月，他一直在收。收魂力，收氣勢，收雙魂核陰陽互補時產生的本能外溢。而現在是時候放開了。
那股氣勢從黃金古樹的樹根處湧出來，先是像地底湧出的泉水，細而緩，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道沖天的金色光柱。光柱直插雲霄，把頭頂那片瓦藍瓦藍的天空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雲層向四周翻卷著退去，露出更高處那些被金色照得通透的天幕。
整個史萊克城都感受到了。
最先有反應的是城裡那些修為低的普通人。街上的商販手裡的東西忽然拿不穩了，路邊打盹的老頭猛地睜開了眼，幾個正在追跑的孩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肩膀，齊刷刷站在原地不敢動了。那股氣息掠過的時候，所有人心裡都生出同一種感覺——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頭頂翻了個身，壓得人心頭一緊。
然後是學院裡的魂師們。
操場上正在上課的學員集體抬起了頭，有人手裡握著的東西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教室裡的老師在講課，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轉頭看向窗外。
海神閣裡，穆恩正在窗前看書。那股氣息湧來的瞬間，老人手裡的書頁沒有被風吹動，但他的手指慢慢合上了書卷。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黃金古樹方向那道筆直的金色光柱，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藏書閣裡，楚老手裡的書卷啪嗒掉在桌上。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愣了三秒，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
海神閣的密室內，宋老正在打坐，那股氣勢掃過來的時候，他身上的赤金色火焰猛地不受控制地竄起來一尺多高。他睜開眼，渾濁的老眼在那股氣勢面前眨了兩下，然後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還有玄老、林老、莊老……海神閣的閣老們，不管在做什麼，都在同一時刻放下了手上的事。有人從屋裡出來，有人從演武場趕過來，有人從外院趕來。
黃金古樹的樹冠上方，一道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光明鳳凰虛影。那鳳凰沒有振翅長鳴，只是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通體燃燒著淡金色的火焰，像一輪落在地平線上的太陽，把整座海神湖都染成了暖金色。
言景哲從黃金古樹上拔地而起。
他升入天空的速度不快，不疾不徐，像一片被風托起來的葉子。但每一個抬頭看見他的人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不是因為他的速度或力量，而是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自然而然的、不容忽視的厚重。
他停在了海神湖上空，離湖面大約百餘丈。銀白色的長髮在高空中被風吹散，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透出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整座史萊克城都能看見他。
他低頭掃了一眼腳下的學院，看見了那些仰著頭的人們，看見了海神閣前站立著的幾位閣老，看見了魂導系教學樓門口並肩站著的仙琳兒和鳳菱，看見了新生考核擂臺旁邊仰著脖子張望的弟子霍雨浩和王冬。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海神閣二樓的那扇窗戶上。
穆恩正站在那裡。
老人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袍，花白的頭髮被風微微吹動，一雙眼睛像是兩汪深潭。他隔著半座湖的距離和言景哲對視了片刻，然後一步踏出了窗戶。
穆恩升上天空的速度比言景哲快得多，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言景哲對面。老人懸停在半空中，腳下踩著一團淡淡的藍色雷光，衣袍被高空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師徒二人面對面懸在史萊克城的上空，靜靜的對視著，整座城的人都在仰頭看著他們。
“老師。”言景哲先開了口，聲音在高空中傳得很遠，帶著一種被魂力擴過的清越，“弟子閉關突破極限已成，請老師賜教。”
穆恩看著他，停頓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點躍躍欲試的，屬於老人的意氣。
“好。”穆恩說，“其實為師也想看看，陰陽互補雙魂核的魂師，到底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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