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趙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盞，掌心的溫度透過青瓷傳到指腹，她卻沒覺出半分暖意。
“確認了？”
青鸞躬身站在簾外，聲音壓得極低：“回太后娘娘，孫太醫親口診的。首輔府那位江夫人，己有五月身孕，胎象極穩。”
太后的指尖在茶蓋上輕敲了三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後停住了。
“他身上那傷……當年太醫院可是判了死刑的。”太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能有後，倒是意外中的意外。”
青鸞垂著頭，不敢接話。
太后起身，走到窗前。透過雕花窗欞，能看見宮牆外遠處的雲。
“霍慎這個人，本宮看了這麼多年。”她緩緩開口，“冷硬、孤絕、做事不留後路——因為他從來沒想過給自己留後路。可現在……”
她頓了頓。
“現在他有軟肋了。”
青鸞抬眼，小心翼翼地問：“娘娘的意思是……”
“有軟肋的權臣，會變軟，也可能變硬。”太后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內閣送來的清丈田畝奏報上，“他若是變軟了，朝局好辦。可他若是為了護住妻兒，反而更不要命……”
她沒說下去。
但青鸞懂了。
一個獨身赴死的人，朝堂上的人還能拿他沒辦法。可一個有了妻兒、有了繼承人的人……他的每一步棋都會變得更狠、更穩、也更護短。
“改日找個由頭，召那江氏進宮。”太后重新坐回軟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本宮想知道，能讓他動心的，是什麼樣的人。”
青鸞應聲退下。
殿內又恢復了安靜。
太后看著窗外的雲，半晌後輕聲自語：
“霍慎啊霍慎，你這步棋……是福是禍，還不好說。”
司禮監。
魏安坐在自己的小暖閣裡，手中的拂塵一下一下擦過銅鏡。
鏡子裡映出他那張白淨無須的臉——笑意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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