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那頭很快又鬧出動靜。
春桃午後進來時，手裡捧著一碟剛做好的蒸糕，臉上的神情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耳尖都紅了。
江宛兒靠在軟枕上，看她這副模樣便知道有事。
春桃把蒸糕放下，壓低聲音說道：“夫人，大人讓孫太醫寫了一份孕期禁忌清單，今日貼在廚房牆上，足足寫了三張紙。”
夏荷正在旁邊整理針線，聞言淡淡補了一句：“宋廚娘從第一張看到第三張，最後問霍管家，若按這清單做飯，夫人還能不能吃到飯。”
江宛兒原本還心疼得厲害，聽到這裡沒忍住彎了彎眼。
春桃立刻來了精神，繼續說道：“趙嬤嬤說能吃，只是要細些，宋廚娘便拿著筆在旁邊記，寫到最後把自己也寫餓了，還說廚房牆上從沒貼過這樣嚇人的東西。”
江宛兒低頭看著那碟蒸糕，眼眶卻慢慢熱起來。
他不說怕。
可他把怕都寫在了廚房的牆上，寫在醫案的朱圈裡，也寫在夜夜不肯閤眼的燈火裡。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只有她能聽見的提示音。
“宿主情緒穩定有助於胎兒發育，建議增加與繫結物件的正向互動。”
江宛兒怔了怔，隨後輕輕垂眼，手指覆到小腹上，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午後霍慎回東院陪她說話，原本只打算坐一會兒便回前院，江宛兒卻說自己困了，要他在旁邊守著。
霍慎自然不會拒絕。
他坐在榻邊，案几上還放著半卷未看完的文書，袖口因方才淨手卷起，手臂橫在軟枕旁時，那幾道繃起的青筋顯得格外清楚。
江宛兒的視線停在那處，忽然想起他這些日子夜裡執筆翻書的樣子，胸口一陣發悶。
她慢慢挪過去，將臉枕在他手臂上，閉上眼裝作很快就睡著。
霍慎整個人僵住了。
江宛兒能感覺到他手臂下的肌肉一瞬收緊，連另一隻手也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她沒有睜眼，只輕輕蹭了蹭，聲音含著睏意。
“夫君，我今日想枕著你睡，你不要動。”
霍慎沉默了很久，最後只低低應了一聲。
他果然沒有動。
一個午後，屋裡只有炭火輕響和窗紙被風拂過的細聲，江宛兒枕著他的手臂，漸漸真的睡了過去。
她睡得很安穩。
霍慎卻一直醒著。
他低頭看她的睡顏，任由手臂被壓得發麻，也沒有抽回分毫，直到日光從窗欞移到榻邊，他才用另一隻手替她擋住落到眼皮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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