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把他衣服脫了。」
時以綰取出銀針和絲線,一邊朝床邊愣愣站著的少女吩咐道。
縫補斷臂只是最簡單的一步,與給凡人縫補不同,這裡的難點在於對修行者經絡的把握。
時以綰平日救治,常用青玉小瓶和回春術,但不代表她不懂其餘醫術,只是那樣更加方便快捷。
紅木大床白紗幔帳,她走到近前,發現少女瓷白的臉上不知何時多出兩道溼痕。
很淺,卻很清晰,應是剛哭完。
兩人對上視線。
「對不起,我不該這時候哭的————可是我看見他身上好多傷,一想到那得多疼呀,就沒有忍住,臉上,身上,到處都是————」
江紅衣的聲音微微顫著,她已經很盡力控制自己情緒了,可在幫安哥哥脫衣的那一瞬,滿身猙獰的傷痕還是讓她一度失控,眼淚不爭氣的就掉下來了。
她無法想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安哥哥一人承受了多大的折磨。
時以綰輕輕嘆口氣,「紅衣,你已經很堅強了,沒有關係,更不用道歉,你的夫君是位大英雄,你應該為他感到驕傲,而且就算要道歉,也是我們這些人向你道歉。」
「所以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好嗎?」
柔柔的女聲彷彿某種安慰劑,讓少女翻湧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她點了點頭,走出房間,守在門口。
而時以綰則掀起床幔,不過待看清楚床上躺著的那人,也是經不住心尖一顫。
正如江紅衣所說,赤身裸體,密密麻麻,細小的豁口遍佈全身,許多地方甚至都開始結痂脫落。
那柄邪劍雖然令他神智瘋魔,卻也帶來無限生機,讓他不斷長出新的血肉,又不斷被活屍啃食。
迴圈往復間,這種痛苦,只怕身處煉獄,生不如死。
時以縮的目光,落在血肉模糊的肩頭。
斷臂拿出,貼合。
至於原本手中握著的邪劍,在前輩準備收走時,竟化作一道流光鑽入顧安體內。
她當時震驚不已,素清秋卻像是早有預料,只是皺了皺眉,沒多說什麼。
但這不是她現在應該管的事,時以綰擯棄雜念,深吸口氣。
靈力湧動,她手指輕抬。
十七根銀針同時挑起絲線,漂浮半空。
她的手指隔空御使銀針,蔥白的指尖躍動,像是樂師在彈奏一曲華美的樂章,優雅而嫻熟。
又如同經驗豐富的老裁縫縫衣,一針一線,穿梭在血肉之間。
作為藥仙谷當代聖女,此刻的蒼溪城中,不會有人比她更懂如何治病救人。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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