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寫
早讀鈴還未響起，教室裡只有零星幾個同學落座。
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散落各處，混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蟬鳴，襯得周遭愈發安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輕緩的呼吸聲，還有心底的紊亂。
林硯垂著眼，指尖輕輕抵在桌沿，指腹微微發麻，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
他比平時早到了十分鐘。
靠窗的位置曬著淺陽，暖意在桌角鋪展開來，卻沒驅散他心底的一絲微涼。
這份提前是刻意的，刻意避開沈燼延常來的時段，刻意避開兩人獨處時的那份緊繃與侷促
——那種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連目光都不敢隨意交匯的感覺，讓他有些無措且慌亂。
指尖在帆布包側袋頓了頓，指腹蹭過速寫本磨損的封皮，才悄悄將本子抽了出來。
這本用了兩年的速寫本，封皮邊緣已經泛白，頁尾也有些卷邊，旁人只見過他用這本子畫校園的景緻，畫香樟的枝椏、教學樓的窗臺、操場的跑道，卻沒人知道，本子最後幾頁，藏著他從不敢示人的目光。
藏著他刻意收斂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情緒。
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頁上殘留的炭粉，細膩的粉末沾在指尖，動作極輕。
林硯微微側過身，後背輕輕抵著窗臺，背對著教室門口的方向，將速寫本輕輕攤開，指尖捏著頁角，慢慢翻到最後幾頁
——沒有規整的景緻，沒有細膩的光影鋪陳。
每一頁，全是沈燼延的身影，藏著他無數個隱秘的瞬間與夢境。
最上面一頁，是沈燼延在球場上的背影。
炭線條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卻精準捕捉到他奔跑時舒展的肩線，額角揚起的碎髮被風拂動。
運球時微微彎曲的手臂，指節分明。
還有褲腳被風吹起的弧度，都被深淺不一的炭色，細細鋪陳得恰到好處。
那是沈燼延膝蓋受傷前，一個燥熱的體育課，他本是抱著速寫本去畫室補畫，卻被球場邊的歡呼聲絆住了腳步。
目光一落在沈燼延身上，就再也挪不開。
他悄悄躲在香樟樹下，靠著粗壯的樹幹，指尖下意識地拿出炭筆，一筆一筆勾勒。
畫完便立刻合起本子，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彷彿紙頁上的身影會洩露什麼，彷彿那份不受控制的目光，會被人看穿。
指尖輕輕落在那道勾勒肩線的線條上，微微發顫，指腹反覆摩挲著，彷彿能透過紙頁，觸到那個張揚的少年。
他記得那天的陽光比今天更烈，蟬鳴也更聒噪，陽光炙烤著地面，連風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可他卻渾然不覺，周遭的喧鬧、同學的歡呼，全成了模糊的背景，眼裡只有那個靈活穿梭在球場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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