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
藝考集訓的日子，比高三常規備考更顯倉促。
林硯每天傍晚奔赴畫室，直到深夜才結束，揹著裝著畫具的沈甸甸畫板包，踩著夜色走出畫室時，巷口路燈下，總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燼延。
他靠在牆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書包斜挎肩頭，下頜線繃得平緩，目光穩穩落在畫室門口，路燈暖光鍍在他髮梢，柔化了冬夜的寒意。
聽到門軸轉動聲，他立刻直起身，不主動上前，只遠遠看著林硯走出，再悄悄跟上。
林硯起初只當是巧合，可連續三天，每一次走出畫室，都能看到沈燼延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隔著一兩米的距離，不說話、不靠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陪著他走過海珠的夜路。
海珠的夜路不寬，兩旁老榕樹枝葉交錯，把路燈的光剪得斑駁，落在青石板路上，忽明忽暗。
晚風捲著江水的溼氣，帶著淡淡的涼，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晚歸路人匆匆走過，腳步聲混著風聲，轉瞬消散在夜色裡。
林硯揹著沈重的畫板包，指尖捏著肩帶，身後的目光輕得像晚風，卻無處不在。
他發現這份陪伴從不是巧合，心底那點被壓下的暖意悄悄蔓延，又被他強行按回去，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
***
第四天深夜，晚風比往常更烈。
林硯攏了攏校服外套，沒有徑直往前走，而是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沈燼延身上。
路燈下，沈燼延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像被抓包的孩子，指尖攥緊口袋裡的手，卻沒有躲開。
“不用特意等我。”
林硯的聲音很輕，混著晚風，平淡得像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柔軟。
他知道沈燼延的心思，也懂這份陪伴裡的在意，只是藝考集訓本就忙碌，他不願讓沈燼延再為自己分心，更不願打破兩人小心翼翼的平衡。
沈燼延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老榕樹，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帶著一絲固執與刻意的淡然，
“我順路，剛好也要往這邊走。”
林硯沒有拆穿。
雖然兩人住得極近，但從學校到集訓處再回家要繞好大一段路。
沈燼延所謂的“順路”，不過是想多陪他走一段夜路的藉口。
就像從前自習室裡刻意佔下的靠窗位置、每天遞來的溫水，所有看似自然的“湊巧”，都是他藏不住的在意。
林硯輕輕點頭，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沈燼延楞了幾秒，快步跟上，依舊保持著一兩米的距離，不聲不響。
夜色更濃，江水的溼氣裹著晚風，吹得兩人校服衣角輕晃，影子在青石板路上交替重疊，又被晚風輕輕拉開，繾綣又剋制。
畫板包壓得林硯肩頭髮酸，他下意識鬆了鬆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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