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在漢東這口大黑鍋裡混,心眼子要是不夠多,墳頭草都夠給你們山水莊園當綠化了。”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鐵門被輕輕敲響。
趙東來起身開門,周正明的聯絡員快步走進來,神色有些微妙,附在周正明耳邊極低聲地說了幾句。
周正明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聯絡員退出去後,周正明不緊不慢地擰上杯蓋,語氣裡多了一絲莫名的深意:
“東來啊,咱們這網,撒下去得慢一點了。”
趙東來一愣:“怎麼了?上面有阻力?”
“新書記,今天下午的飛機,落地漢東。”周正明手指摩挲著杯壁,
“上面剛傳的話:‘平穩交接,嚴防異動’。”
趙東來瞬間秒懂,心裡暗罵了一句娘。
官場上的學問,全在字裡行間。
這八個字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新老闆馬上要進門了,你們督導組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往人家漢東省委的大院裡扔二踢腳!
沙瑞金剛被停職,高育良還在醫院裡打著高分子石膏裝木乃伊,漢東的政治生態已經脆弱得像張窗戶紙。
“那梁家這兩條線,就這麼幹看著?”趙東來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摸到大魚的尾巴了。
“誰說幹看了?查,但要換個姿勢查。”周正明冷笑一聲,
“讓專班的人把警服都給我脫了,換上便裝。記住,千萬別透過漢東本地的政法系統調資料,梁家的門生故舊遍地都是,你前腳調資料,後腳梁群峰就能在家裡收到彙報。”
周正明指了指頭頂:
“直接走部委的垂直系統,從國家層面往下調取!”
“高!實在是高!”趙東來由衷地豎了個大拇指。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玩得是真絕。
“你先繼續待在這兒,把筆錄做紮實。”周正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高小琴,
“高總,你的料要是能做成鐵案,你就有當汙點證人的資格。要是敢耍花樣,或者你那張卡里沒我要的東西......”
他沒往下說,但那眼神比任何嚴刑拷打都管用。
高小琴閉上眼,頹然地靠回椅背:“你們最好動作快點。”
趙東來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盡頭的通風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漢東這盤大棋,總算從虛無縹緲的“路線之爭”。“政治博弈”,落到了真金白銀的賬本上。
前面高育良跳樓。侯亮平咆哮,場面雖然魔幻,但真要一刀劈開漢東的鐵幕,還得是這些沾著血和銅臭味的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