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開啟筆記本,語氣公事公辦,“陸書記和秦組長有重要公務在身,無法分身。您有什麼重大情況,向我反映也是一樣的。我們全程錄音,保證原汁原味地向上級彙報。您請講。”
陳岩石看著桌上那支閃著紅光的錄音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來上訪的普通群眾,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火冒三丈。
“你一個小年輕能頂什麼事?!我談的是漢東的政治大局!”
陳岩石怒氣衝衝地道。
“陳老,”
小林微微一笑,軟釘子直接頂了回去,“在組織程式面前,沒有小年輕和老資格之分,只有事實和證據。您如果覺得向我反映委屈了,大可以回去寫成書面材料寄給中央。如果您現在要說,我洗耳恭聽。”
陳岩石被噎得胸口一悶,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咬了咬牙,知道今天這架子是端不下去了。
“我要反映的是,沙瑞金同志是被冤枉的!”
陳岩石提高音量,義正言辭,彷彿真理就掌握在他手中,“小金子......也就是沙瑞金,他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黨性極強,眼裡揉不得沙子!他來漢東,是為了反腐敗,為了打破漢東的政治僵局!你們現在把他停職,這是中了漢東本土勢力的圈套!”
小林手裡的筆飛快地記錄著,頭也不抬地問:“陳老,關於沙瑞金同志的工作安排,是中央綜合研判後做出的決定。您說他被冤枉,請問有具體的線索或證據嗎?”
“證據?高育良就是最好的證據!”
陳岩石激動得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亂飛,“高育良那是假跳樓!真跳樓怎麼可能那麼巧,剛好摔在小金子的車頂上,人還沒死?!他那是算計好的苦肉計!是政治碰瓷!是用一條爛命來要挾組織!你們督導組不能被這種政治流氓矇蔽了眼睛!”
聽到這番堪稱炸裂的神邏輯,小林連筆都停了。
他抬起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這位傳說中的老革命,心裡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陳老。”
小林的語氣冷了下來,“高育良同志從六樓墜落,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內臟受損,目前還在重症監護室靠呼吸機和高分子石膏續命。
您說他是假跳樓。苦肉計,請問您有醫學鑑定報告嗎?或者,您覺得有人能精確計算出自由落體的軌跡。重力加速度,以及紅旗轎車車頂的鈑金厚度,故意用粉碎性骨折來碰瓷?”
“這還要什麼證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陳岩石強詞奪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抱歉,陳老。督導組辦案,只看鐵證,不看‘明眼人’的直覺,更不聽玄學。物理學在漢東還是存在的。”
小林合上筆記本,語氣中透著一股毫不留情的冷硬,“如果您反映的‘重大情況’,僅僅是基於您對沙瑞金同志的私人感情和主觀臆斷,那麼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結束了。您的意見,我會如實上報。”
“你......你們這是在搞擴大化!是在否定沙瑞金同志的反腐成績!”
陳岩石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拿柺杖指著小林。
“陳老,沒人否定反腐,但反腐不能成為搞派系鬥爭的遮羞布,更不能靠認乾親來包打天下。”
小林站起身,禮貌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沒有半點退讓,“慢走,不送。”
陳岩石怒視了小林足足五秒,最終只能拄著柺杖,憤然摔門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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