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驚異抬眼,便見他的兩個耳垂皆血流如注,本該掛在耳上的寶石墜子一左一右躺在他腳邊,被一滴一滴的鮮紅染得愈發妖冶。
“兒臣學藝不精,請母皇責罰。”
“阿姆,我沒射準呢。”
魏時曦和那赫拉珠在此時展現出非比尋常的默契,各自丟了弓,朝長輩請罪。
天藜王氣得嘴唇都泛起哆嗦,指著魏時曦厲聲控訴,“你分明是故意傷人!”
“王上何必動怒,”那依穆刻意曲解他的語義,笑著朝那赫拉珠招招手,將她嚴嚴實實護進懷裡,“阿珠不過是練武不用功,回頭由師傅教訓便好。孩子們玩笑難免有不知輕重的時候,阿摩拉從前不也常找阿珠打鬧嗎?”
天藜不比燕夏,其各部落間聯絡尤為鬆散且相當排外。天藜王並非有權插手所有部落的內政,至少無權置喙那依穆的部落。
早些年那依穆忙於部落事務,常不在王宮,對那赫拉珠也疏於照料,不承想卻給了天藜王和阿摩拉可乘之機,時不時便要戲弄磋磨那赫拉珠一番,使得她小小年紀便生得一副怯懦木訥的性子。
有一次他們不知發什麼瘋,竟把那赫拉珠丟進野馬群裡去。幸而那赫拉珠堅韌,跑著爬著找到那依穆的部落,這才保下一條命。
那依穆當時便拎刀衝進了王宮,顧念著草原的安寧才沒有將他們就地斬殺,只是將阿摩拉吊起來抽了個半死,且奪了天藜王的大半兵權,自此將那赫拉珠接到身邊親自教養。
她雖不好挑起事端,但也是個記仇的,眼下見天藜王竟有臉喊叫,登時氣不打一處來,言語罕見地染上厲色,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笑話,她的阿珠當年可是差點讓野馬吃了。
天藜王當然明白她的意思,登時無言以對,長嘆一聲,趕忙叫醫師將阿摩拉攙扶下臺。
“學藝不精就勤快些,整日遊手好閒像什麼樣子,”燕帝佯裝訓斥,轉向天藜王,也如那依穆一般避重就輕地說著漂亮話,“曦兒莽撞,叫天藜王見笑了。燕夏有最好的醫師,就算大王子斷了手腳也定保其恢覆如初,如若有需,天藜王儘可開口。”
“不……不用——”天藜王畢竟年事已高,經不起她們連番刺激,一口氣沒上來便兩眼一黑仰倒在地。
那依穆半點不慌,了無興致地撇撇嘴,揮手示意手下人將他抬回帳子,行了個禮便領著忍笑的那赫拉珠轉身離去,其餘人也有樣學樣,紛紛告辭。
幾經曲折,儀典終於正式散場。
回到住處,屏退下人,沈昭寧頓時面露擔憂,拉著魏時曦的手不放心地詢問:“你就這麼毫不避諱地傷人,萬一招他們記恨怎麼辦?”
“放心,母皇都應允了,”魏時曦捏捏她的後頸,柔聲解釋,“母皇此番邀天藜來本是想和談的,可你瞧那父子事事挑釁,哪裡有半點要和談的意思。既如此,我們又何必忍讓,招不招記恨的自然也不重要。”
有些話魏時曦沒說出口,怕沈昭寧憂心。但她總有一種預感:燕夏和天藜不日便會有一場惡戰。
“不說這些,我剛才那一箭射得好不好?”她揉揉沈昭寧的臉頰,順勢轉了話頭。
沈昭寧果然被吸引,攀著她的脖頸,眼睛放光,“好呢,蒙著眼居然都能射準,快同我說說是怎麼學的,回頭我也要拜師。”
“現成的師傅不就在你眼前?我教你呀。”
魏時曦笑著尋她的唇,卻被她戳著臉頰推開,不滿地控訴:“你分明是想佔我便宜。”
“你佔我的便宜也不少啊。”
“呀,你再胡說,再胡說……”
沒了礙眼之人的打擾,儀典散場後的半天格外安生。沈昭寧和魏時曦歇了一會兒便優哉遊哉去圍場周邊閒逛,末了兩人又去燕帝處討荔枝,被燕帝連踢帶踹地趕了出來才罷休。
顧溫言卻不甚舒心,沈老太君早早便被燕帝請去議事,丞相更是草草扒拉了口飯便不知所蹤。她不便去擾沈昭寧她們,便獨自一人在帳子裡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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