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顧溫言趕忙阻攔，話音未落，眼前的人便已跑出去老遠。她眉心狠狠一蹙，只得追趕。
圍場中常設有捕獸陷阱，那赫拉珠這般橫衝直撞簡直胡鬧！偏這人還分毫不覺，見她追來反而將馬鞭抽得更歡，一路跑至平坦處，望著姍姍來遲的眾人開懷大笑。
“哈哈哈——你們太慢了！”
顧溫言不語，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草叢間那自然且做作的落葉堆，提醒的話尚未說出口，便聽得撲通一聲，眼前的那赫拉珠已沒了人影，落葉堆中央反倒多了一個大洞。
馬兒的嘶鳴和那赫拉珠的呻吟相繼從洞底傳出，她忙下馬奔至洞邊，便見底下的一人一馬灰頭土臉，依偎著眼巴巴往上望，瞧起來可憐又可笑。
她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那赫拉珠實在有苦中作樂的本事，竟也笑著朝她揮揮手，“下面的風景不錯，來坐坐？”
“不用。”顧溫言忍著笑意搖搖頭，忙招呼禁軍放下麻繩將人馬救出來。
林間的陷阱專針對禽獸，故而那赫拉珠的馬傷得不輕，載她算是不可能了。她本人卻是鋼筋鐵骨，只滾了一身灰，遂伸展手臂，筆直站著，由顧溫言給她拍衣襬。
“本想提醒你的，但你跑得太快。入圍場前陛下給大家都送了陷阱分佈詳圖，你沒看嗎？”
那赫拉珠茫然搖頭，怕是連此物是什麼都沒聽過。顧溫言無奈，不再指望她能長什麼心，踩著腳蹬翻身上馬，反朝她伸出手，“上來，你的馬騎不了了。”
那赫拉珠微微一怔，從眼下至脖頸悄然蔓延起大片紅暈，捏著指尖，罕見地扭捏，“不行的……”
“行的，”顧溫言彎腰，一把將其拉上馬，圈在手臂間，“天快黑了，她們在林子裡總歸不安全，我們得抓緊……”
餘下的話，那赫拉珠聽不真切。她只覺得顧溫言的馬比她的要好，聞起來竟是香的，風也是香的，雲也是香的……
顧溫言才是香的。她琢磨了半晌終於找到源頭，偏過頭湊到其頸邊去嗅。
“你做什麼呢？”顧溫言不明所以，被她撥出的熱氣蹭得發癢，後仰身子躲開她的冒犯。
“你身上好香，”那赫拉珠不自在地揉揉鼻尖，又猛吸一口，仰天溢位一聲喟嘆，“真好聞，像是雨後的青草地。”
無端地，顧溫言亦耳根一熱，輕咳一聲，沒好氣地扳正那赫拉珠的腦袋。這般輕佻的言語若是從旁人嘴裡吐出來，她定會叫上人將那浪.蕩子打一頓。
可那赫拉珠卻不同，只方才對視一瞬，她便忍不住為其眸底的清澈驚歎。方才那不甚正經的話再回想起竟也無瑕起來，像是小馬駒在欣賞草原，永遠心馳神往，永遠真誠熱忱。
耳邊的心跳聲有些響，她下意識屏息，做賊似的試圖壓制胸腔裡的震顫，卻又覺得自己不夠吵鬧，遂又向後仰了仰身子，想要聽那赫拉珠的。
那赫拉珠卻不遂她願，幾乎是在她挪開的瞬間便緊緊貼上，口中訥訥，低著頭宛如鵪鶉，“我坐不穩……你別亂動……”
“……好。”
顧溫言頷首，手臂牢牢扯緊韁繩，便將她兩隻手都攏進掌間，連同整個人穩在身前。
酷暑熬人，在林子裡也不好受，才走了短短一會兒，這人的後衣領竟溼透了，察覺她身子有些僵，顧溫言不放心地詢問：“可是熱得難受？要回去嗎？”
“不用。”那赫拉珠木楞楞搖頭，繼而便陷入沉默。顧溫言不知她是怎麼了，正以為她會靜默一路，便聽得她覆又開口，反而比方才更加扭捏，“顧溫言……我們……同乘一匹馬呢……”
“嫌擠也沒辦法，你的馬受傷進不了山，只能將就將就。”
顧溫言不明所以，只當天藜的公主騎不慣燕夏的小馬，卻見身前的那赫拉珠飛快搖搖頭，說話都不甚流利，“不嫌擠……也不是將就。”
言罷，她再次陷入沉默。顧溫言本就話少，見她不說話，便不再主動攀談，穩穩驅著馬圍繞叢林找尋魏時曦和沈昭寧蹤跡，卻也因此錯過她眼底一身而過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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