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明珠
沈昭寧對於這個答覆並不意外, 失落卻是難免。
夏夜難捱，暑氣惹人煩亂，縱使屋裡擺了整桶的冰, 還是不免滿身黏膩。
她剛沐浴過，便斜倚在窗邊吹風。如瀑的烏髮由一根硃紅帶子鬆鬆垮垮攏在腦後, 尚泛著潮氣。
清風拂面, 無聲吹散幾分燥熱, 卷著絲絲安神香在鼻尖打轉。她指尖翻轉, 勾起胸前兩縷打卷的髮絲將其重新編成整齊的小辮，聽著窗外的蟬鳴蛙語, 心神竟也漸漸靜了下來, 唇角不自覺掛起笑意。
橫豎睡不著, 她索性翻出針線簍子, 在各色絲線中翻翻找找——玉佩既要掛在腰上，那便得墜個相配的絡子。
沈昭寧左條右揀，將滿簍的線翻了個底朝天，終於選中一團月白的, 襯那玉，也襯今晚的月色。
銀白被樹影揉得細碎，盡數潑灑在美人肩頭, 她便沐著月光，不厭其煩地解開一個又一個小結，將纏繞的絲線捋直理順。
夜色昏沈，油燈亦不足添光, 她瞧著眼睛泛酸, 抬起一手去揉, 另一手依舊理著絲線, 卻不小心按上線團裡藏著的細針。
“嘶——”她吃痛，忙將受傷的指尖含入口中。
腥甜充斥唇舌，心臟沒由來地一陣猛跳，震得肋骨都隱隱作痛。
“這是怎麼了？”她按著震顫的胸口喃喃。心跳漸漸平穩，縈繞心頭的不安卻久久揮之不去。
“蘭心，”她輕聲呼喊，對著屏風後伸懶腰的人影詢問，“常儀今日是如何同你說的？”
“就是那樣說的呀，奴婢一個字都沒改，”蘭心揉著眼睛挪到她身側，見她面色緊張，不免也有些擔心，“姑娘您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沈昭寧搖搖頭，強壓下心頭的惴惴，暗自祈禱是自己多心，但終究放心不下，又追問，“她今夜是宿在軍營嗎？”
“是呀，奴婢看著殿下走進去的。”
“那……大抵是我胡思亂想……”
髮絲已然乾透，沒有水汽的消解，夜風再度染上暑熱，叫人由內而外都焦躁不寧。胸口沈得喘不上氣，這下是真的睡意全無。
沈昭寧連打絡子的心思都沒有了，只得趴在窗臺，晾著胳膊神遊。
傷口的血跡早已凝固，聚合成一個赤紅的圓點，躺在沈靜的銀白裡，莫名刺眼。
指尖虛虛抬起，隔空撫觸著如水的月光。月華吻過手臂，彷彿亦在垂憐。
臨近中秋，明月似是要大放異彩，光華比往日更盛，高掛在雲端，宛如銀盤。
可沈昭寧卻覺得它比往日更不近人情，也更遙不可及。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地，比別人多攢一點點眷戀。
眼眶漲得發澀，不知怎的，她這心神就溜到了魏時曦身上。
軍務纏身的時候，她是否記得家裡還有一個人在等著她呢？
算了，誰要管她。
沈昭寧嗤笑，暗罵自己庸人自擾。夜色漸深，她終是抵不過睏倦，沈沈睡去。
可她不知道，在遙遠的某一處，也有一顆心在為她而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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