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93章 兩道聖旨(1)

第93章 兩道聖旨

蘭佩自死, 譽王下獄，那些繁亂無章的人或事都隨著一場秋雨的降臨等來了結局。

雨絲撫過簷瓦，卷著縫隙裡殘留的細灰無聲沒入土石間, 驅散最後一絲暑熱，喧囂退去, 繁華的京都也終於得以休憩, 迎來短暫的安寧。

沈昭寧病了, 病得起不來身, 彷彿被突如其來的雨抽乾渾身氣力，靠著一口湯藥才堪堪吊住命。

雨幕不絕, 她的病也不見好。魏時曦日夜守在她榻前, 不敢離身, 生怕稍不留神, 她便也隨著那細細綿綿的雨絲一同散了。

燕帝派人來了好幾回，命她提審譽王，皆被她藉口駁回，連見都不肯見。

這日, 沈昭寧難得提起些精神，能倚在床頭慢悠悠與人說幾句話。魏時曦正端著小瓷碗，半哄半騙地喂她多吃幾口粥。

噠噠噠——

門外,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不合時宜響起。裹著溼漉漉的寒氣，黎青飛跑入門，停在離屏風一步前。

不用問，宮裡又來人了。魏時曦眉心一蹙, 輕輕替沈昭寧掖了掖被角, 正打算如前幾次一般駁回, 卻聽得黎青低聲提醒：“殿下, 是秋頤姑姑。”

秋頤姑姑都來了，此次便是非去不可，否則，下一回恐怕便是母皇親自來請。可眼下她如何走得開？

“我不礙事的，”看出她眼底的猶豫，沈昭寧拍拍她的手背，柔聲開口，“陛下多次傳話，定有要緊事，你別誤了。”

“陛下口諭——”秋頤的呼喊應景似的自門外傳來，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那你先歇息，我快去快回，晚膳陪你一起。”魏時曦無奈，只得起身，捏著沈昭寧的指尖啄了一口，不放心地叮囑。

言罷，她大步邁出門，隨秋頤一同踏上去天牢的馬車。

京都路面俱是石板磚鋪就，每至雨季便溼滑難行，故而馬車走得格外遲緩，車廂晃晃悠悠，搖得人昏昏欲睡。

秋頤未開口，魏時曦也沒急著發問，只側目望著窗外的雨簾，思緒也隨著漫天雨絲悄然飄向遠處。

譽王一案，人證物證她俱已奉上，黨羽也都拔了個七七八八。縱使他拒不認罪，三法司也有辦法讓他開口，讓她跑一趟實屬多此一舉。

她此番前去，另有別的打算，只是……秋頤姑姑怕是不好糊弄。

如是想著，她不免心煩，敲著窗沿的指尖不自覺亂了節奏。

“證據確鑿，譽王不日便會論斬。人既是您捕的，也該由您審一審，餘下的奴婢不好過問。”秋頤輕笑著，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這是母皇的意思嗎？”

“是。”

半點不猶豫，那便是母皇默許，該死該活，何時上路都由她決定。魏時曦瞭然頷首，默默鬆了口氣，卻又無端在心裡打起鼓。

母皇鮮少如此縱容她，事情未必如她想得那般簡單。

可秋頤已偏頭望向窗外，無意多言，縱然滿腹疑惑，她也只能暗自壓下，等見了譽王再說。

灰牆鐵門，雙鎖重兵，天牢與周遭的金碧輝煌素來格格不入。雖勝過地牢，但那撲面而來的酸腐臭氣，四處可見的斑駁褐色，還是叫魏時曦嫌惡地皺起眉頭。

多待片刻她都怕自己醃入味兒，回去不知道要衝多少遍水才能洗淨，遂加快腳步，直奔關押譽王的牢房，只求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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