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並非亡命之輩，也會有求全的時候，她可是險些滿盤皆輸。
心口像是掛了一柄小鉤子，無聲挑起心尖的軟肉，稍微顫一顫便疼得發酸。沈昭寧嘆了口氣，埋首在錦被間，嗅到那上面不屬於這間屋子的清香，眼眶無端有些發澀。
她們再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香灰已然冷透，可她等的人還是沒有來。
屋外風雨愈發暴戾，裹挾著草木枝葉連聲撞擊窗欞，將灑金的窗紙都扯出幾道褶皺，張牙舞爪，宛如惡獸。
沈昭寧不免心慌，披起外衣，赤足跳下床，將窗子輕輕掀開一條縫隙，卻猝不及防被狂風捲起的枝條抽上臉頰，葉片劃過眼尾，帶起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吃痛，慌忙抬手去揉，卻在餘光裡瞥見一隊人迎著風雨，急匆匆向魏時曦院子奔去，為首者赫然便是黎青。
魏時曦出事了！
腦袋嗡的一聲炸開，血液瞬間倒流。她來不及多想，抬腿衝進雨幕。蘭心打著哈欠從耳房出來，瞧見這一幕，登時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抄起傘便追。
“姑娘！姑娘——下著雨呢！”
血，好多血，從臥房蔓延至門外，和著雨水在院子裡積成一灘赤紅的湖。
沈昭寧踩在血泊裡，呆楞楞望著那觸目驚心的紅，雙腿沈得像是灌了鉛。她不敢往前，生怕再走一步，便聽到魏時曦的噩耗。
不會的，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她像是蹣跚學步的小兒，方抬起步子，便身子一歪，直挺挺朝地面砸去。所幸蘭心飛奔上前才堪堪將她扶住。
“姑娘？姑娘？”瞧著她蒼白的臉色，蘭心也慌了神，“您別嚇我啊。”
沈昭寧卻恍然未覺，只直勾勾望著魏時曦臥房的方向，似是要將那屋子盯穿。
黎青拉著林大夫趕到院子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沒想到沈昭寧會在此，她一怔，反應過來後，眼底驀地劃過一絲不忍，忙送林大夫進了門，再折回來，幫著蘭心把她扶到簷下，猶豫地抿抿唇，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輕聲勸慰：“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您……也保重身體。”
今夜，她們本是去接應從西北迴來的探子，卻不承想剛出京城十里便遭到了伏擊。
對方人手眾多，她們實在不敵，魏時曦只能帶著大家退守，誰料那幫賊人居然放冷箭。她一時不察，便中了他們的暗算。
那箭直衝心口，儼然是奔著要她命來的。眼下，正是凶多吉少。
但這話黎青沒說，此時此刻，公主府不能再有任何一個人垮掉。
沈昭寧沒回話，茫然眨了眨眼，偏頭無聲打量著她，瞥見她滲血的虎口，神色驀地一痛。
楞怔間，心底已然明瞭。
“不用管我……”她急喘幾聲，脊背貼上牆壁，掐著手心迫使自己冷靜，“我就在外面守著，等她醒。”
見勸不動，黎青便不強求，轉身跑進屋子幫忙。
暴雨傾盆，豆大的雨滴將磚瓦砸得啪啪作響，順著牆頭深深鑽進磚縫，彷彿誓要將這府邸沖垮。
沈昭寧抱膝坐在屋簷下，隔著雨幕看那泥濘裡踏過一個又一個腳印，看那門前的湖一遍遍湧起血色，覆又歸於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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