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收網
燕帝即位以後大興改革, 尤其整頓寺院經濟。
律法規定僧侶不可免稅免役，亦不可借寺院經商斂財。故而本朝僧侶還俗者頗多，相國寺也不再似前朝那般風光, 反而定址山野，掩藏於林叢深處。
重陽佳節, 不少文人雅士都來京郊登高賞景, 寺廟的香火也比往日好了許多。
沈昭寧捐過銀兩, 拜過菩薩, 便攜著蘭心蘭佩去訂了兩間客房。魏時曦約莫得等天黑才能到，她也沒閒逛的精神, 索性便在房裡休息。
只等天黑。
是夜, 風驟雲濃。黑暗將星盡數辰吞噬, 唯有西南角的蒼穹上掛著一圈褐色光暈, 宛如一隻瞪大的巨眼，正期待著好戲開鑼。
咚——咚——
鐘鳴打破沈寂，在幽靜的山谷中蕩起迴音。
二更天了。
燭火已然燃盡，沈昭寧卻未就寢, 端坐在床頭，指腹有節奏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待鐘聲不再，寒鴉哀號著踩過屋簷上的碎瓦, 她才飲盡最後一口涼茶，披衣起身，敲響隔壁的房門。
蘭佩隨沈昭寧繞過小道，立在後山的草坡上, 蜿蜒山路盡收眼底, 依稀還可瞧見有馬車踩著夜色下山。
“姑娘, 我們來此處做甚？”她不明所以。
沈昭寧卻神秘一笑, 指尖朝那草木掩映的路徑指了指，只道：“不急，你且看。”
馬蹄聲緊隨著她的話音響起，蘭佩循聲望去，只見山路上，一人正駕馬疾馳，那身形，那裝扮，儼然是魏時熙。
蘭佩亦忍不住笑起，不自禁睜大眼睛，興奮幾乎要奪眶而出。
快啊，再快，到了！
嗖——
破空聲勢如霹靂，黑影宛如利爪，尖嘯著飛出叢林，撕破夜空，直指那馬上之人。
馬兒驟然驚厥，高揚起前蹄，慌忙逃竄，卻不慎失足，帶著背上之人一同滾落山崖。
淒厲的嘶鳴驚得鳥雀四起，終是隱於深淵，被滾滾落石聲吞沒。
死了！
好！哈哈哈！好！
滾燙的血液在體內馳騁，心跳快得像是要發狂，蘭佩將後牙磨得吱吱響，才堪堪壓下那即將脫口而出的大笑。
“你很高興？”
沈昭寧的話音猝然在耳邊炸響，強硬扯回她沈湎於狂喜中的神志。她心頭一緊，慌忙抬眸，便見那雙總含著笑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萬年的冰。
歡喜霎時煙消雲散，徹骨的寒涼取而代之。蘭佩猛地一哆嗦，一個荒謬的念頭悄然從心底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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