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道不同，註定會有這一日。她只是愧疚，愧對祖母。
“祖母，對不起……”顧溫言哽咽，下唇被齒尖咬得幾近血紅。
“孩子，祖母都下不去手啊，”沈老太君摟著顧溫言，亦是泣不成聲，卻還是強忍著悲痛，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好孩子，你沒錯，你比祖母強……”
祖孫倆一時也顧不得外人在場，相擁著哭作一團，不免惹人動容。
目睹著這一幕，燕帝無奈嘆息，搖搖頭，望向地上半死不活的顧懷。
“右胸，還有得救。”她遺憾別過頭，淡淡開口，給秋頤使了個眼色。
顧懷之罪自有國法定奪，不能就讓他這麼不明不白地死。
她見不得奸佞逃脫罪責，亦不能讓忠良寒心。今夜之事若不能妥善處置，日後怕是還會有千千萬萬個顧懷為此站出來。
這是帝王心術，亦是她尚未磨滅的良心。
秋頤會意，小跑去請御醫。
常言道：禍害遺千年。先人誠不我欺。
滿太醫署的御醫提心吊膽忙活一整夜，最終還是把顧懷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蓄養私兵，謀逆作亂，他自當斬立決。但因顧溫言與沈老太君救駕有功，便僥倖撿回一條命，被罷免官職，收繳家財，罰去掃皇陵。
他再不是曾經風光的丞相，而後只是皇陵裡一個羸弱的老翁，能活到幾時全憑自己造化。
一場叛亂徹底走向終章，來時悄無聲息，去時亦悄無聲息。京都繁盛依舊，只是多了幾座貼著嶄新封條的官宅，少了幾個心術不正的惡官。
百姓可沒心思思忖這其中的門道，日子過得更美滋滋。
燕帝雖早已預料叛軍奸計，但為將戲做得更逼真，多多少少還是吞了些毒藥，為此病了好幾日。
沈老太君愧於面聖，推了賞賜和兵權，孤身一人去雲遊四方。
顧溫言亦不免消沈，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因為——沈昭寧毒發了。
她配合燕帝做局已是殫精竭慮，全憑強撐著一口氣才沒倒下。叛亂一平，諸事安排妥當，身子當即便垮了。
那毒來勢洶洶，似一頭髮狂的巨蟒，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扯得經絡骨骼都彷彿四分五裂，只為取她性命。
顧溫言匆匆趕到時，林大夫正舉著金針猶豫不決。沈昭寧由蘭心強按在榻上，身下錦被早已因掙扎而凌亂不堪。
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髮髻散亂已是體面，那鮮血淋漓的掌心才是駭人。痛苦的呻吟從喉間溢位，只須臾，面上血色便退去大半。
“我能做什麼？”顧溫言不敢輕易上前，立在林大夫身側急聲詢問。
“我也不知道啊，”林大夫正是焦頭爛額，用力抓了抓頭髮，捏針的手落下又舉起，喃喃著，語氣頹然，“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昭寧的毒拖了這些時日，九死一生也拖成了十死無生，更遑論其此刻正在毒發，更是兇險萬分。
她沒把握，更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
“林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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