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災民
北上的糧隊早集結齊整, 只是因叛軍作亂，才耽擱了些時日。沈昭寧匆匆收拾好行李，便迎著天巒相接處的魚肚白, 踏上出城的馬車。
意料之外的，顧溫言也在。
“我向陛下請命與你前去, ”她掀起窗簾一角, 半邊臉頰由霞光印上豔色, “拿了別人的東西, 我要還回去。”
祖輩的基業也需要她撐起來。
這話她沒說出口，沈昭寧也沒有問, 隻眼尖地瞧見她腕間的狼牙墜子擦著袖口輕輕晃悠, 透著玉一般的光澤。
她們都沒有帶侍女, 留蘭心和妙書在京中守家。
北上之路並不順暢, 出城不過十里，便有山匪意圖劫道，但望見車隊高懸的硃紅官旗則打消了心思，灰溜溜隱進山林。
大家卻都知道, 他們怕的未必是那旗子，而是隊伍兩側一眾披甲持刀的護衛。
離京越遠，護衛們越謹慎。愈往北去, 路途也愈兇險。不過幾日，她們便已遇匪三回。
動亂年間，亡命之徒更渴求富貴，所幸護衛們都選自軍中, 個個驍勇善戰, 處理起來也算得心應手。
沈昭寧和顧溫言起初還會驚惶, 次數多了也能面不改色打個下手。
只是終日奔波, 身子不免要垮。顧溫言吐得天昏地暗，沈昭寧更是高熱不退。兩人由林大夫督促著，日日需飲三碗苦藥，還沒到西北，早已面如菜色，活像兩顆蔫答答的小黃瓜。
領隊的是一個圓臉厚唇的婦人，糧隊眾人對他很是尊敬，喚她一聲周大姐。
周大姐面善健談，笑起來見牙不見眼，見她們難受，時不時便來關懷幾句，在旁人看不見的角落，偷偷塞給她們兩塊飴糖。
偶爾兩人精神好，各自拿起針線筆墨忙活時，她也會稀罕地來瞧，一張巧嘴把人誇成天仙。
“瞧瞧這針腳，天上的織女都扎不出這等好看的花……”
“哎喲呦，這畫也是，上頭的鳥怕不是要飛出來嘍……”
她一會兒誇這個，一會兒贊那個，句句不重樣，端的是雨露均霑。顧溫言鬧了個大紅臉，手抖得不敢下筆。
沈昭寧亦面上發燙，索性撂了手邊的活計，與她一同打趣顧溫言。
“周大姐快再誇幾句，再誇，大夥今日的乾糧裡就能多一隻蒸蟹了。”
“你少來。”顧溫言氣笑，丟了筆撲過去擰她的臉。
沈昭寧一扭身躲在周大姐肩膀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咯咯直笑，“快看快看，蒸蟹伸鉗子了。”
“我今日非要打你不可。”
“哎喲，救命啊。”
兩人平日裡都安安靜靜，可鬧起來也著實咋呼。
周大姐聽得耳朵疼，便伸手朝自己腰上的小布包裡掏，一手一塊飴糖，堵住她們的嘴，沒好氣地笑罵：“鬧得滿身汗，跟我家那皮猴子一樣。”
“我家春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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