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117章 發喪(1)

第117章 發喪

周將軍和沈昭寧臉色驟變, 險些又要爭起來，卻聽她話鋒一轉，“但從眉骨、鼻樑來看, 我又覺得更像天藜女人。”

魏時曦貼身副官的話，周將軍還是願意信的, 只是仍有懷疑, 不死心地追問：“黎副官你看準了？這可不是兒戲。”

“我看不準, ”黎青起身, 不動聲色挪到沈昭寧身側，維護的意味不言而喻, “要等能看準的人來。”

幾位將軍並非蠢人, 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遂不再言語, 默然望著門口，神情無一不透著忐忑。

黎青亦是心裡打鼓。

天下身形相似者不是沒有，但相似至此實乃罕見。就憑她跟了殿下十數年，她相信自己不會看錯, 但又想不通天藜丟具假屍的目的。

思來想去都想不通，她便看不準了。

若論淡然，恐怕在場者只有沈昭寧能做到面不改色。黎青悄悄打量她, 卻只窺見她半邊側臉。那面龐埋在燭光陰影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軍醫來得並不快。眼下傷員眾多，正是忙碌的時候。

周將軍甚至又派人催了一趟，那鬚髮花白的人才由蘭心一手架胳膊, 一手背藥箱姍姍來遲。

事由已明瞭, 他遂不多言, 一進門, 直奔屍身而去。

幾人不敢打攪，皆屏息而待。

沈昭寧依舊平靜，不動、不看，亦不言語，若非那攥金腰牌的指尖還顫著，便真與校場上插的木頭人沒什麼兩樣。

這種時候，她冷靜得像個瘋子。

她確實也快瘋了。

軍醫驗屍倒是麻利，連剖驗都沒用，便拍拍手起身，挎起藥箱作勢要走，面色不太好看。

周將軍沒注意他的神情，當即湊過去，急切問道：“如何？是不是啊？”

“是什麼是？死者年紀至少三十，估計孩子都有了，”軍醫邊走邊說，語氣算不上好，“將軍啊，天藜人您見得少，燕夏人還能沒見過嗎？單頭骨都差多了。傷員們還等著呢，下官真沒工夫陪您鬧了。”

不怪他說話難聽，任誰在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被拎過來都給不出好臉色。這關頭，活人永遠比死人重要。

軍醫又急匆匆退場，徒留幾人神色各異。周將軍面上流露出些許慚愧，訥訥良久才組織好言語。

他告罪的話剛到嘴邊，沈昭寧卻先一步有了動作，抬手屈膝朝幾位將領端端正正施了一禮，“邊城穩固至今，全仰仗諸位。排兵佈陣我不懂，但阿摩拉此舉實在蹊蹺，不知是否該派暗探去探查一番。”

“縣主不說，暗探也是該派的，”周將軍忙不疊接過話頭，抱拳告罪，“末將方才昏頭，現在想想那阿摩拉行徑著實反常，撤兵時頗為焦急，火燒屁股似的。縣主放心，末將一定查清楚。”

“有勞了，我……咳——我代我妻先行謝過。”

沈昭寧頷首致意，忽而沈沈嘆了口氣，咳嗽聲止不住地從喉嚨裡溢位來，一聲一聲，撕心裂肺，臉色更是白得嚇人，彷彿全身心力都要咳盡。

幾位將領當即慌了神，忙好言好語將人勸出門，差下屬護送其回住處。

帳子裡又只剩下幾個蓬頭垢面的武將，面面相覷著，嘆息一聲高過一聲。

誰也不知道誰為何而嘆，只是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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