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子時左右,庭院外一道佝僂的人影緩緩走來。
阿普立刻站起了身,宋賢見此,知道正主到了,於是也跟著起身,垂手佇立一旁,目光看了一眼後跟著垂了下來。
那是一名龍鍾老態,身形清瘦矮小的皓首老者,面上皺紋深刻,眼袋腫脹下垂,目光卻十分銳利,陰惻惻的眼神掃過宋賢,緩步走入廳室內。
「拜見七叔公。」阿普恭敬朝老人行了一禮。
「你說玄元宗提出的條件是陰謀,有何憑證?」老者至主位落座後,便直入主題,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彷彿是肺腑中所發。
宋賢低眉垂首,目光望著腳下,聲音平靜卻堅定:「玄元宗所謂的割讓三縣,只有西疆縣在他們實控之下,寧野縣和華陽縣早就已投靠了南漢郡。」
「且不說貴府能不能將這兩縣奪來,需要死傷多少,付出多大代價。退一步說,就算最後玄元宗守住西蜀郡,奪回了寧野縣和華陽縣,貴府又拿什麼保證他們兌現承諾?」
「玄元宗上面還有個幹清宗,待局勢穩定後,幹清宗一齣面,和玄元宗唱一齣雙簧,莫說寧野縣和華陽縣,就是西疆縣也容不下貴府了。」
「而且西疆縣內,所有高階資源轄地,都掌握在御獸宗手上,按價值來論,若西疆縣資源加在一起是十分,其中有八分都屬於御獸宗。」
「其餘的資源,像敝宗手上的那些,一階二階靈脈。靈田,就算白送給貴府,貴府也不一定看得上。」
「玄元宗要保留御獸宗在西疆縣,其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了,就是為了在西疆縣留顆釘子,為日後將貴府趕出西疆縣埋伏筆。」
「他們連西疆縣資源都不肯全數讓給貴府,還說什麼將華陽縣。寧野縣割讓,這可能嗎?」
「玄元宗就是想讓貴府率領穆赫草原東域宗派捲入這漩渦,先利用貴方將南漢郡修士趕出去,然後再一腳踢開貴府,這不是圈套是什麼?」
宋賢早就想好了說辭,沒有一絲停頓,便將這其中利害一口氣道來,因對方只給了他一炷香時間,所以他語速也是很快。
老者聽罷未置可否:「說說你的辦法,如何讓本府兵不血刃拿下西疆縣?在西蜀郡站穩腳跟?」
宋賢娓娓道來:「玄元宗不仁。御獸宗不義,他們此舉必引西疆縣各宗派同仇敵愾,只要晚輩將這訊息告知各派,為了自救,他們必會聯合起來對付御獸宗。等戰事一起,關鍵時刻,貴府以助戰名義介入,便可實控西疆縣。」
「幹清宗和玄元宗自身難保,他們根本不可能抽出手來和貴府對抗,如此一來,貴府根本不需要捲入西蜀郡和南漢郡的戰事,就可以輕易的得到西疆縣。」
「而西疆縣大多數資源都在御獸宗手裡,到時,所有御獸宗門下掌握的資源轄地都歸貴府所有,這難道不比貴府花大量人力物力捲入戰事,只得到像敝宗這樣小門小派的一些一階。二階靈脈靈田要好嗎?」
「只要貴府同意,晚輩立馬就回去聯絡雲行商會,聯合他們對御獸宗發難。
戰事一起,我們再以尋求助戰名義邀請貴府,如此,貴府便可名正言順進入西疆縣。」
此番話說完,大殿內陷入了沉默,老者並沒有繼續提問。
宋賢低頭垂首,以目視地,心中緊張的等待著,彷彿案犯在等候著主官的審判結果。
突然的沉默讓他心中備受煎熬,每過一息就好似過了一個時辰那麼久,終於,他忍不住微微抬頭看了眼對方神色,想知道對方什麼態度。
只見老者目光平靜的注視著殿外,好似在欣賞庭院外梧桐葉搖曳的風景。
察覺到他的目光,其回望了一眼,然後緩緩站起了身,一言不發的向外走了去。
阿普則跟在其身後,隨其一道離了庭院。
只留下宋賢一個人佇立在大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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