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陸耀祖,聲音嚴厲至極,“咒罵同宗血親,毫無憐憫之心!這便是你們陸家長孫的教養?”
趙氏嚇得兩腿發軟,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院長大人息怒,童、童言無忌,他小孩子不懂事,都是瞎說的......”
“不懂事?”沈真石怒極反笑,步步緊逼,“這等誅心之語,若非家中長輩日日耳提面命,他一個稚童如何能說得這般順溜?”
“克親?賠錢貨?這等汙穢詞彙,也配在我面前吐出來!”
他一甩衣袖,居高臨下地看著剛才還耀武揚威,如今見到自己說話便嚇得縮成一團的陸耀祖,語氣鄙夷,“你自稱比丹青強上千百倍?”
“在我看來,你連她一根頭髮絲都不如!”
“心思歹毒,目無尊卑,我斷不會收你為徒!”
“日後,恩山書院就是空無一人,也絕不會收留你這等劣童!你趁早斷了讀書的念想!”
陸耀祖被他身上的威嚴嚇破了膽,張著嘴,連哭聲都卡在了喉嚨裡,面色慘白。
沈真石冷眼掃向趙氏,毫不留情地揭短:“回去告訴你們家那個秀才陸光宗!”
“他滿嘴仁義道德,連自家的門風都正不好,縱容老幼欺辱一個四歲孤女,簡直枉為讀書人!”
“讓他日後少在外面打著讀書人的幌子招搖!”
趙氏面如土色,渾身冷汗直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嚴家眾人聽得熱血沸騰。
嚴三湖一拍大腿,若不是顧忌場合,早就上去補兩腳了。
沈真石轉過頭,垂下視線,看向站在原地的陸丹青。
才四歲的女娃,瘦得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穿著不合身的衣裳,剛剛被人指著鼻子罵了那麼多不堪入耳的惡毒話,卻硬生生沒有掉一滴眼淚。
她只是安靜地捧著那個小青瓷杯,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生在懸崖邊上的野草。
沈真石心裡猛地揪了一下,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與憐惜。
他這個新徒弟,之前在那個家裡,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吃不飽飯,還要日日挨這些鈍刀子割肉般的咒罵。
沈真石走上前,緩緩彎下腰,將視線與陸丹青平齊。
他伸出手,動作極輕地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語氣一改方才的嚴厲,變得溫和而鄭重。
“丹青,不必聽那些犬吠之聲。為師在這裡。”
陸丹青抬起頭,清澈的黑眸靜靜地望著他。
“從今往後,你是我沈真石的入室弟子,是我恩山書院的人。”
“以後誰若再敢輕賤你半分,便是打我沈真石的臉!為師自會替你討回公道。”
此間事畢,和這個貪財淺薄的吳先生更是沒什麼好說的,他們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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