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什麼呢？
腦中浮起李湘雲那張看到他就嚇得發白的小臉，然後李丹在一旁舉著刀，持著劍……
想到這副場景，公孫華像溺水一般粗粗喘氣，用手抵著太陽穴，晃了晃頭，企圖把這副想象中的畫面搖走。
然後李湘雲的臉消失了，公孫權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毫無防備湧了上來，不過他可沒做什麼善事，也像李丹一樣持著劍，毫不猶豫地往前刺，用力刺，然後姜楚熙的胸膛就破了好大一個口子，那口子裡的血流啊流，流不盡似的，姜楚熙又笑又哭，他看著姜楚熙又笑又哭，就只顧著害怕只顧著哭，一隻手拽著他的父王，想求他救他們，可他父王手裡的劍又動了起來，揮動著，用力一砍……然後他拽著他父王衣袍的右手就縮了回來，然後他的右手也有了個口子，那口子裡的血流啊流啊，流不盡似的，他也開始又笑又哭，跟著姜楚熙一起又笑又哭……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又笑又哭……
他為什麼又笑又哭……
公孫華想不明白。
哦，
對了，
他的右手流著血，好痛好痛……
方才抵著頭的右手放下來，公孫華低頭去看，倏忽間，公孫權先前砍過的傷口又露了出來，他的手開始流血。
一下心被拽到谷底，拽到一間黑黑的，逐漸由血腥氣擴散成腐臭味的房間。
公孫華打了個顫，手一鬆，酒壺掉地。
他用左手壓著右手流血的地方，踩著碎片一路往前走，腳步趔趄，撞到了門檻又撞到了柱子，可撞到的好像又不是門檻也不是柱子，反而像狼，像殺手……他至今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從這些東西手下撿回一命的，至今都不知道。
公孫華視線飄忽著。
說實話他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憑著怎樣一口氣在屋子裡廝殺苟活的，就像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要往哪裡走，該往哪裡走。
他只覺得眼前的景在晃，人在搖，地上一會是平坦的，一會是躺滿屍體的。
直到他看到一個人。
一個穿著紅嫁衣的人。
他猝然停步。
耳畔彷彿響起輕聲叮嚀，好聽得像花苞“嘭”的一下綻開，絢麗得像百蝶振翅，令人安心得像佛祖來度化他的梵音……
總之，總之……
眼前的世界終於停止了不休的搖晃，他只是跑過去，彎下腰，將她攬住，緊緊的攬住，像溺水的人攀著浮木，像信徒跪拜他的佛陀。
湘雲一看到公孫華就知道他定是發瘋了的，剛嫌惡心，想將他掙脫開，低低的嗚咽突然傳入耳中……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公孫華只是一味地這樣重複。
*
蕭楚卿今日出去，本是想要著人查查昨日那場刺殺案，但發現後頭一直有尾巴跟著，便沒去找穆醜，只是依照正規章程上報衙門，又聽了喬梨和方勵回稟的訊息，說湘雲不見了，便派人在街上張貼尋人啟事，回到昨日的事發地問詢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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