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嬤嬤拼死給我留的這條命我保不住，我怕我想著從前那夜慘案忍不住要衝到公孫華面前殺了他那個畜生……但我活下來，是一定要報仇的，可我當時勢單力薄……我勢單力薄，以卵擊石，我殺不了他……所以我決意要劃傷劃爛了這張臉，好叫我往後徐徐圖之。我還因此改了個名……穆醜，很襯我這張臉。”
穆少安聞言，抬手想去摸一摸穆逍崖那道橫亙了半張臉的刀疤，可抬了抬手指，又生了些宛如“近鄉情更怯”的心思，穆逍崖的一切傷疤揭開袒露在他跟前，全都明明白白了，可他就是無端地“怯”了，於是手指動了動，最後手掌抬起來，落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所以……當年的事實到底如何？我只短暫聽過一道風聲，說是你殺了西涼質子李謙。所以惹來滅門之禍，可我不信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我不信！但後來……我再想仔細打聽，這件事卻被壓了過去，隨後的元宵宮宴，據說李謙也有出席，於是李謙的事，眾人不再感興趣了。可我穆家十幾口人不可能因為一個沒死的質子全部喪命……當年我是因著出門為父親準備生辰賀禮躲過一劫，我也不知道為何後來宮裡沒有派人來追殺我這個漏網之魚，但我改了個姓，在外一邊想著查清楚當年的事，一邊用嫣柳醉來尋人，我總覺得，我們那麼大個家，那麼多人，總不會全死盡了。可……李謙的事當真被捂得很嚴……我怎麼打聽，都只能打聽出與你有關……逍崖，所以當年，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問到這裡，穆逍崖手開始抖了起來，“怎麼回事？呵！怎麼回事……”
——“除了他公孫華那個畜生，還有誰會沒事草菅人命！？”
“都是他……都是他啊！”
“我也不知李謙是如何得罪了公孫華，我只知道，李謙一直是被公孫華那個人欺負著的……有一日，我隨父親入了宮，正在御花園玩著，遠遠的便聽到一陣爭吵，我走過去看……便發現公孫華壓著李謙的脖子往水缸裡塞……起初李謙掙扎得很厲害，後來他便不動彈了……但公孫華還是猙獰地將他往下按，似乎按的不是一個活物……當時的他很可怕，按著按著，整個人便大叫起來，驚懼又暴力的模樣……”
“他周圍的人見狀立馬跑開了，他就提著李謙的脖子一上一下甩了幾下才恢覆冷靜，而後他抬眼，看到了躲在後頭看的我……許是如此……許是如此我才獲罪……之後我一直想著要叫公孫華償命的……一直想。”
“前幾日蕭楚卿帶我去天牢，到西涼王李丹面前將我今天說與你的一併說與了他，李丹也是憤恨不已……可公孫華已經死了，沒有死在我手上，也沒有死在他手上，而我們當年的案子，由著公孫權對公孫華的寵愛，怕是也翻不過來了。”
說到這裡，兩人都陷入沉默。
“恨只恨公孫華沒死在我的手上。”良久，穆逍崖還是忍不住感慨這一句。
穆少安聞言，趕忙去握住他的手。
穆逍崖抬頭，靜靜看了會穆少安，“說來……之前在天牢，李丹還同我和蕭楚卿說了件事。當初李謙死後，宮裡將這事按了下來，公孫華這個罪魁禍首卻秘密告訴了李丹這個訊息，並傳李謙死狀悽慘，雙足被廢，欺凌而死，還將這一切安到了蕭楚卿頭上……故而有了幾年前那樁慘案……蕭楚卿與他夫人沈庭蘭……”說到這，穆逍崖頓了頓，“該說是先夫人了……他們二人才在巡演途中被襲擊，蕭楚卿雙腿才被巨石壓著……都是李丹在為李謙報仇……都是為了他罷了。”
穆少安聽完很是感慨，“竟都是些陰差陽錯。”
“誰說不是呢。”穆逍崖道。
“不過還好，而今叫我尋著你，公孫華也死了，咱們往後……也能得個新開始。你不必再介懷沒有手刃仇人的事了，儘可以放一放了。”
“放一放……”
穆逍崖低下頭，認真思忖了好一會。
從前要他放下仇恨，那簡直是斷了他的活路，而今嘛……他側頭看了眼打從見面起就一副憂心忡忡模樣的穆少安，
“好哇……如若我放下了過往的仇恨，你能放下過往的‘婚事’嘛？”
“你在說什麼？”穆少安問。
“就是，就是你與意歡的婚事。”
“你都知道了？”
穆逍崖點頭，
“其實從前我便從意歡那聽過你幾句，當時我只覺得你與我兄長重名，都喚少安，很是有緣。但我嘛……因著那年的事，不怎麼到外頭逛，所以沒下過什麼館子，也不曉得你的嫣柳醉。但我只曉得……意歡她可能，確實心屬楚卿了，前幾日我還聽得他與妍君商議如何挽回意歡呢。起初妍君懶得理他，說都和離的人了，想什麼呢，但後來又聽說，意歡根本沒捨得籤和離書，兩人這便大張旗鼓搗鼓起來了。說是要把她騙來府上嘰嘰歪歪處理些事……哦，為此妍君莫名其妙多出個要成親的夫家來，她莫名其妙痛恨這樁婚事要上吊來著……害。”
穆少安聞言，想起在瀟瀟飯館窺見的場景，低聲嘟囔，
“其實……我也快放下她了。”
“什麼？”穆逍崖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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